那个念书的,过了七天,又来了。
那天下午,我在墙上刻字。
他站在我后头,等我刻完。
江叔。他说。
印出来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
薄薄的。
四十几页。
封面是白的。
上头印了四个字。
「三车间。」
我接过来。
我翻开。
第一页,是照片。
就是韦师傅给过我那张。
一九八八年,三车间一组。
我往下翻。
里头有韦师傅说的那些话。
「手不是量具。」
「先摸样子。」
「行。」
也有那个数。
四千二。
有钟德胜。
北门门卫,十六年。
有一碗水。
我翻到最后一页。
底下,印了一行小字。
「资料提供:韦立成、曾秀英、钟姓、江屿等。」
我抬头。
你把我的名,也印上了。我说。
印了。他说。
我说过,我不算什么。
你算。他说。
墙上这些字,他说,都是你弄起来的。
我捧着那本。
江叔。他说。
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这墙,他说。
你打算弄到什么时候?
我站在墙前面。
我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我说。
弄到我弄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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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我带他去城东那条街。
我又带他下了城。
下井的时候,他站住了。
这底下,他说。
真的有。
我说。
他下来了。
他站在街上,抬头看。
这上头,他说。
是土。
是土。
他往前走。
走到城东那条街。
七间房。
他一间一间,进去看。
看到第一间,他站了很久。
这墙上,他说。
这条船。
是刻的。
刻的。我说。
这刻痕,他说。
多深?
有两三分。
他把手电,凑近了。
他不说话了。
他从包里,掏出本子。
他画。
他画得很慢。
他画完,又往第二间走。
第二间。
第三间。
第四间。
第五间。
第六间。
第七间。
七间,一间一间,看完。
天亮了。
我们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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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他要走了。
他在车站,跟我站着。
江叔。他说。
我回去,要写一份东西。他说。
我知道。
我会写底下这条街。他说。
写不出来。我说。
为什么?
底下的街,我说,不是街。
是七间屋子,七个人。
你写七间屋子,我说,人家当故事看。
你写这七个人,我说,人家才认。
他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江叔。他说。
我明年,他说。
我明年还来。
我说。
我要是还在。我说。
他愣了一下。
你不在,他说。
我就不来了?
我说。
我在不在,我说,你都得来。
为什么?
因为这墙不是我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