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墙前面来了个年轻人。
二十来岁。
背着一个包。
手里拿一个本子。
他在墙前面,站了很久。
他拿手机,拍照。
拍完了,他往墙上凑。
他凑得很近。
他在看字。
我走过去。
你找什么?我说。
他回过头。
我不找什么。他说。
我看字。
看字做什么?
我在做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我在查这个城的老厂。
我在念书。他说。
念的是什么?
历史。他说。
我们那儿要做一份地方的东西。
我分到一段。
哪一段?
三车间。他说。
我查了半年。
档案不全。
厂里的人,散的散,没的没。
我查到这里,他说。
我看见这墙上,有三车间。
他指着墙上那块。
一九八八年。三车间一组。
十一个人。
还有一九九四年的数。
四千二。
档案上没有这个数。他说。
档案上写的是一次性补助
没有数。
我站在他旁边。
你从哪儿听来的?他说。
不是我听的。我说。
是有人说的。
一个徒弟。我说。
韦立成。
年轻人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韦立成。他念。
我要找他。
他在城南。
你找他,我说,他给你说。
他愿意说?
他愿意。我说。
他等这个,等了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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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着,看我。
你是谁?他说。
我姓江。我说。
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刻字。我说。
刻墙上这些字?
有一些是我刻的。我说。
有一些不是我刻的。
谁刻的?
别人自己刻的。我说。
我借刀。
年轻人把头,往后仰了一下。
借刀。他说。
你把刀借给人,他说,让人家自己在墙上刻?
他在本子上,飞快地写。
写完了,他抬起头。
这个,他说。
我能不能问一句。
你问。
这些字,他说。
是谁让刻的。
没人让。我说。
这墙,我说,是公家的墙。
公家的墙,我说,也没人说不让刻。
有人说不让刻吗?
有过一个。我说。
什么人?
街道上的。
他来看了一回。
他看了半天。
他没说什么。
他说了一句什么?
他说,别刻了门牌号
我说,不刻门牌号
他就走了。
年轻人把这句话,也记下来。
门牌号。他念。
门牌号不能刻,我说。
为什么?
门牌号一改,我说,人就找不着了。
墙上这些名,我说,是不改的。
门牌号是改的。
两样不能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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