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看门的

第八号规则 薄雾人间 2382 字 8小时前

钟德胜的儿子第二天来了。

他带了一张工作证。

证上的照片,褪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眼窝深。

我爹,他说。

两千年没的。

厂子那年关。

关之前,他还在看门。

看了十六年。

我把工作证,捧在手里。

证上有字。

厂名,姓名,工号,职务。

职务那一栏,写的是。

他看哪个门?我说。

北门。他说。

北门是拉货的。

夜里也开。

他上夜班。

上了十几年。

夜里没人。

就他一个。

他坐在门房里。

门房有个小窗。

来车了,他起来,开闸。

车过去了,他再关。

一晚上,开多少回?

不知道。他说。

他自己记。

他有个本子。

记进出的车。

记了十六年。

我抬起头。

本子还在吗?

他说。

我娘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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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去了他家。

城北,一排老楼。

三楼。

他母亲开的门。

一个瘦老太太。

头发全白。

你来了。她说。

她把我让进屋。

她从柜子底下,拿出一个本子。

硬皮。

封面掉了。

用胶布缠着。

我翻开。

第一页,是日期。

一九九四年一月一日。

底下,是车号。

一行一行。

字很小。

写得很正。

他写得正。我说。

他小学没念完。她说。

他记东西,就得写得正。

他说,写歪了,第二天自己都认不出。

我一页一页,往下翻。

有的页上,有一行字。

除夕。二十三车。

正月十五。九车。

雨。北门积水。无一车。

雪。路封。三车。

我停在一页上。

那一页上,写的不是车。

一九九九年,八月十二。夜。一女孩,走北门。

问之,不言。

给水一碗。

走时,向东。

我抬起头。

大娘。我说。

这一条,我说。

不是记车的。

我知道。她说。

他记了。

他回来跟我说过。

他说,那晚上,有个女孩,从北门过。

他给她一碗水。

她喝了。

她就走了。

他没问。

他说,问了她也不说。

他说,一个孩子半夜里从厂门口过,她说,问什么。

给碗水就行了。

我捧那个本子。

大娘。我说。

这个本子,我说。

我能不能抄几页?

你抄。她说。

他记了十六年。

没人看过。

你抄,她说,他这十六年,就不算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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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我抄了七页。

抄的是有字的那几页。

抄完,我把本子,还给她。

大娘。我说。

你男人,我说。

我刻上墙。

刻什么?

北门门卫。十六年。记进出车

再刻那一条。

哪一条?

女孩那一条。

她把本子,抱在怀里。

刻那个做什么。她说。

那个跟他看门没关系。

有关系。我说。

看门的人,我说,看的不光是车。

他看见人,我说,他给了一碗水。

这一碗水,我说,是他这个人。

她不说话。

你要刻,她说,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