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听得更碎。有人打听家属安置会不会挪,有人又问街道会不会往里塞人。都拐着弯问,问完还装没事。”
两边一对,没一条是整的,全是碎口。可也正因为碎,才更显得底下那股劲儿已经起来了。每个人都在伸一根手指头试水温,谁都怕自己先把手腕露出去。
热芭把他们几句一并捋了捋,忽然笑了。
“还没摆桌,就有人先想伸筷子。”
这回不是扎许大茂,是一句话把整盘暗涌都钉住了。
傻柱听得直点头。
“就是这意思。菜都没上,筷子先攥满一桌。”
棒梗年纪轻,忍不住接话:“那是不是说明,桌上迟早有菜?”
张成飞这才笑了笑,笑意很浅。
“说明饿的人已经闻见味儿了。”
一句话落下,屋里几个人神情都变了点。不是慌,是明白。
真正的争,从来不等公告贴出来。等那一纸东西真贴墙上了,很多人心里早转了好几圈。更早些时候,他们就在找门,找缝,找哪条线能先搭上。
热芭望着他:“那你呢,真一点都不急?”
“急有用?”张成飞抬眼,“别人盯着位子,我先看门路。壳好看,谁都知道抢。肉埋在哪儿,不先摸清,扑上去也是空扑。”
这话比白天那几句更沉。傻柱没再接,棒梗和阎解放也都闭了嘴。
到夜里,灯一亮,桌边几个人把白天听来的话重新捋了一遍。越捋越明白,风不是从公告板那儿吹出来的,是从人心里先冒出来的。
何大清把茶缸往桌上一搁,先开口。
“现在看清了吧?位子好不好看,那是后话。先动起来的,都是闻味儿的人。”
热芭点头。
“冲的也不是名头,是后头那几条门路。”
“没错。”何大清眯了眯眼,“家属安置,临时名额,物资分配,谁要是把这层线捏手里,站不站那个位子,差的都不只是面子。”
他是真怕年轻人听见“副厂长”三个字就血往头上冲,恨不得连夜往前扑。可张成飞今天从头到尾都没急,听得越多,人反而越往回收。
不是退,是攥。
热芭坐在灯下,把白天那点嘈杂一点点想透,低声道:“接下来得看,还会有多少人顺着这股味儿露面。”
何大清冷笑:“人越多越好。谁急着问,谁就心里有鬼。谁绕得圈子大,谁就已经把账算上了。”
桌上静了一瞬。
张成飞这才开口,话不多,却压得住场。
“先让他们试。试得越勤,我看得越清。”
何大清看了他一眼,彻底踏实了。
热芭也没再催。她明白,眼下最值钱的不是抢到台前,是先把真正该捏的门路认出来。旁人闻风乱动的时候,张成飞越稳,越占先。
灯泡嗡嗡响着,桌上影子压成一圈。没人再去念“副厂长”那三个字,可谁都知道,这条线已经拉起来了。后头好不好看,不在于位子什么时候摆出来,在于这股试探的风还能先把多少人勾出来。
张成飞抬手,轻轻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先看。”
就这两个字,屋里几个人全听懂了。
往后真正要紧的,不是谁嗓门大,谁跳得高。是他会不会顺着这股风扑过去,还是把那几道该捏的门路先攥死。
窗外夜色沉着,院里偶尔传来两声脚步。像有人还在走,还在问,还在不甘心地试。
连正式的位子影子都还没落下来,厂里那股争位置的味儿,就已经先一步飘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