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细长,像纸扎出来的骨节,扣住他手腕时没有半点活气,却硬得像一根从镜里钉出来的钉子。
陈九猛地一挣,整个人被镜面反弹得后退半步。脚下那层镜面参数还在翻,地砖像一张被水泡软的玻璃纸,拖着他的鞋底发出细微的粘响。站里所有反光都在发亮,冷柜门、扫码枪屏幕、分拣台不锈钢边沿,甚至黑掉一半的监控壳子上,都映着同一条长廊。
长廊尽头那扇门,门牌还是阴差快递站。
可门牌下方,多出了一行新的灰字。
`INTERFACE=DEFORMING`
`DOORPLATE=OUT OF SYNC`
`MIRROR=WRITEABLE`
老周和小马同时盯着那行字,脸色都变了。
“门牌和接口同时失真了。”老周的声音发紧,“它不是单独劫镜面,是把门牌先拧歪,再借接口把镜面写成它自己的路。”
“你先别说废话。”小马抄起钢尺,死死抵着冷柜门,试图把那张从雾里浮出来的纸脸压回去,“快想办法让他从镜里退出来!”
陈九没退。
不是他不想退,是那只从镜里伸出来的手已经顺着手腕往上爬了半寸,冰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麻。更糟的是,他看见镜中的自己也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镜里那个人穿着旧黑制服,兜帽压得很低,胸前门牌形状的金属牌在发光。那不是反射,是标记。标记正沿着镜面往外扩散,像要把整面镜子变成一张新的参数单。
“参数开始劫持镜面。”陈九咬着牙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原来不是比喻。”
镜里那人终于抬起头。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层被磨平的灰白皮面,像长期贴在纸上才会留下的反痕。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脸上慢慢浮出一串字符,像系统把身份写回了壳里。
`OWNER=未签收`
`CALLBACK=17.04.03`
`TARGET=陈九`
陈九心头一沉。
它在补参数。不是补缺口,是补人。把他母亲的日期补进来,把他的名字补进来,再把“未签收”补成一种归属。门牌之后的参数已经开始改写镜面的定义权,谁被写进去,谁就会被这面镜子当成入口的一部分。
“别看那行字!”老周猛地吼了一声,“它在给你重命名!”
可已经晚了。
陈九只觉得视野里一阵发黑,镜中那串字符像活过来一样,正慢慢往他的眼眶里渗。耳边先是响起一阵尖锐的滴答声,像分拣机重新上电,又像有人在极近的地方敲击金属牌。紧跟着,站内所有灯同时闪了一下,门口那盏白得发青的应急灯忽然变成了暗红色,照得地面像一层刚翻开的血膜。
“他要接管主视角了。”小马脸色白得吓人,“九哥,别跟镜子对视,打断它!”
陈九知道该打断,可他的手腕被镜中那只手死死箍住,稍一用力,骨头像要裂开。更诡异的是,他身后那块原本立在墙边的门牌,这会儿竟自己翻了个面。
门牌背面不是空的。
背面贴着一层极薄的黑纸,黑纸上被人用白字写了同样一行参数:
`INTERFACE=HANDSHA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