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没说话。
他把缸子,放在膝头。
我在这门口,他说,坐了三十多年。
夜里,他说,我有时候听见底下有动静。
不是车。
车有轮子响。
那动静,他说,是慢的。
像有人在走路。
我没跟人说过。他说。
说了,人家当我老糊涂。
我坐在他旁边。
老韩。我说。
底下有人。我说。
有人走路。
有人坐着。
有屋子。
屋里有墙,墙上有字。
老韩端着缸子,没说话。
我天天下去。我说。
我记底下的事。
我也记上头的事。
老韩转过头,看我。
那你这个,他说。
算什么?
守城的。我说。
守什么城?
两座城。我说。
上头一座。
底下一座。
老韩把缸子,放下。
他把缸子,搁正。
08。他说。
我记货记了三十年。他说。
我看出一个人,是不是干这行的。
你干这个,他说,干得进去。
为什么?
你说底下有人走路的时候,他说。
你没笑。
我坐在他旁边。
雨打在门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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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把油布,一块一块,裁了。
裁成七块。
每块,裁得比石头大两圈。
我先去城东那条街。
第一间。
我把油布,铺在门槛上。
铺在石头上面。
四个角,我拿石头压住。
压完了,我蹲下去看。
油布盖得严。
雨打在油布上,滑下去。
石头在底头,干着。
我一家一家,铺。
铺到第七间。
第七间门外,那块石片。
我也盖上了。
铺完,我站在街当中。
七处油布。
雨打在上头。
我看着,心里安了一点。
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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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下了城。
我走到井台边。
我说。
我是零八。
我来了。
井底,那层声,起来了。
吸,停,呼,停。
你来了。那个声音说。
上头落雨了。我说。
落了三寸。
井底,那层声,平稳地起伏着。
落雨。它说。
这底下,它说,也渗。
你看墙根。
我把手电,往井台边的墙上照。
墙根底下,有一片深色。
湿的。
水从上头下来。它说。
渗过土。
渗到这儿。
渗了一千多年。
我蹲在井台边。
我说。
这底下,我说,会不会塌?
井底,那层声,安静了一会儿。
塌不了。它说。
这底下的墙,它说,是老的。
老墙不怕水。
老墙怕干。
干透了,它说,就裂。
裂了,它说,就塌。
水养着它。
我蹲在井台边,没有说话。
石板底下的圆孔,黑洞洞的。
我说。
上头那七块石头,我说。
我拿了油布盖上。
井底,那层声,平稳地起伏着。
盖上。它说。
可你要记着。
什么?
盖着的东西,它说,人就不看了。
不看了,它说,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