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落雨

老韩没说话。

他把缸子,放在膝头。

我在这门口,他说,坐了三十多年。

夜里,他说,我有时候听见底下有动静。

不是车。

车有轮子响。

那动静,他说,是慢的。

像有人在走路。

我没跟人说过。他说。

说了,人家当我老糊涂。

我坐在他旁边。

老韩。我说。

底下有人。我说。

有人走路。

有人坐着。

有屋子。

屋里有墙,墙上有字。

老韩端着缸子,没说话。

我天天下去。我说。

我记底下的事。

我也记上头的事。

老韩转过头,看我。

那你这个,他说。

算什么?

守城的。我说。

守什么城?

两座城。我说。

上头一座。

底下一座。

老韩把缸子,放下。

他把缸子,搁正。

08。他说。

我记货记了三十年。他说。

我看出一个人,是不是干这行的。

你干这个,他说,干得进去。

为什么?

你说底下有人走路的时候,他说。

你没笑。

我坐在他旁边。

雨打在门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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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把油布,一块一块,裁了。

裁成七块。

每块,裁得比石头大两圈。

我先去城东那条街。

第一间。

我把油布,铺在门槛上。

铺在石头上面。

四个角,我拿石头压住。

压完了,我蹲下去看。

油布盖得严。

雨打在油布上,滑下去。

石头在底头,干着。

我一家一家,铺。

铺到第七间。

第七间门外,那块石片。

我也盖上了。

铺完,我站在街当中。

七处油布。

雨打在上头。

我看着,心里安了一点。

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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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下了城。

我走到井台边。

我说。

我是零八。

我来了。

井底,那层声,起来了。

吸,停,呼,停。

你来了。那个声音说。

上头落雨了。我说。

落了三寸。

井底,那层声,平稳地起伏着。

落雨。它说。

这底下,它说,也渗。

你看墙根。

我把手电,往井台边的墙上照。

墙根底下,有一片深色。

湿的。

水从上头下来。它说。

渗过土。

渗到这儿。

渗了一千多年。

我蹲在井台边。

我说。

这底下,我说,会不会塌?

井底,那层声,安静了一会儿。

塌不了。它说。

这底下的墙,它说,是老的。

老墙不怕水。

老墙怕干。

干透了,它说,就裂。

裂了,它说,就塌。

水养着它。

我蹲在井台边,没有说话。

石板底下的圆孔,黑洞洞的。

我说。

上头那七块石头,我说。

我拿了油布盖上。

井底,那层声,平稳地起伏着。

盖上。它说。

可你要记着。

什么?

盖着的东西,它说,人就不看了。

不看了,它说,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