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落了第一场雨。
雨是从半夜起的。
我睡到后半夜,听见屋顶上响。
不是滴。
是一片响。
我起来,开了灯。
屋里地上,湿了一块。
就在床边。
我拿盆接着。
滴答。
滴答。
我坐在床边,看那盆。
雨下了一夜。
天亮了,还没停。
我下楼。
楼下的早点摊,没摆。
刘秀兰在门口站着,拿一块塑料布,往蒸笼上盖。
老板娘。我说。
今日不摆了?
摆什么。她说。
雨这么大。
炉子引不着。
我帮她把塑料布,压上一块砖。
你这屋顶,她说。
漏不漏?
我说。
接了一盆。
这楼老。她说。
我那屋,也漏。
漏在灶上头。
我抬头看天。
雨是斜的。
下几天?我说。
三天。她说。
老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
这场下完,她说,就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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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我上了城。
我打了一把伞。
伞不够。
雨从伞边上,往下淌。
走到城东那条街。
石板路上,积了水。
七间房。
我一家一家,看门槛上的石头。
第一间的石头,湿了。
上头的字,被雨泡着。
我蹲下去,伸手摸。
字浅了。
不是没有。
是浅了。
我拿袖子,把石头擦了擦。
擦完,字清楚一点。
可我知道,雨再下两天,字就糊了。
第二间。
一样。
第三间。
一样。
我一间一间,看过去。
七块石头。
全湿了。
字全是浅的。
我站在街当中。
雨打在伞上。
我忽然想,这七块石头,是给后头的人看的。
下雨的时候,字就没了。
字没了,石头就是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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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我去了物流园。
雨小了点。
老韩坐在仓库门口。
门帘拉下来一半。
他坐在里头,端着缸子。
老韩。我说。
08。
躲雨。
我在他旁边坐下。
老韩。我说。
你那儿,我说,有没有油布?
他说。
要多少?
七块。我说。
七块?
这么大。我用手比了比。
老韩站起来。
他走到仓库里头,翻了一阵。
他抱出一卷油布。
这个。他说。
仓库里头挡货用的。
旧的。
旧的就行。我说。
老韩把油布,搁在地上。
你要这个做什么?
盖石头。我说。
盖石头?
石头上有字。我说。
雨一大,字就浅。
浅了,就没人认得。
老韩看着我。
什么石头?
我想了想。
老韩。我说。
你信不信,我说,这城底下,还有一条街。
老韩端着缸子。
底下?
底下。我说。
井底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