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村那事过后,我去问修桥的来龙去脉。
问谁?
问壳。壳说,它记不着那么早。
问04。04的父亲只记了地名。
问老韩。老韩只记这一片。
后来我想起来,还有一个人。
陈师傅。
他在这条街上,摆了三十年摊子。
我下楼,去摊子前。
陈师傅蹲在门口,给一双皮鞋换底。
陈师傅。我说。
他抬起头。
我问你,我说,那条桥。
哪条桥?
铁轨桥。我说。
桥上的铁轨,我说,以前是啥?
陈师傅放下手里的针线。
以前,他说,是石板桥。
我小的时候,他说,那桥上,没铁轨。
是石板。人走马走。
后来拆了,改成铁轨。
什么时候改的?
陈师傅想了想。
我记不清。他说。
我爹记事的时候,他说,就是铁轨了。
再往前,他说,是石板桥。
我站在摊子前。
陈师傅。我说。
那桥底下的河,我说,你下去过吗?
没有。他说。
那桥底下,他说,没人下去。
怎么了?
早年间,陈师傅说,桥底下淹过人。
我站在摊子前,心里,动了一下。
淹过谁?
不知道。陈师傅说。
我师父跟我说的。
他说,桥底下,走不过去。
为什么?
底下埋着东西。陈师傅说。
埋着啥东西?
陈师傅低下头,接着换鞋底。
没细说。他说。
就说,别下去。
我站在摊子前。
别下去。
我爹画完那三张画,添了两个字。
别下去。
我站在摊子前。
我想问他,他师父的师父,是哪几来的。
我没问。
陈师傅低下头,接着换鞋底。
鞋底换了一半,他停住。
你要问,他说,就问那桥。
桥记得。
我站在摊子前。
桥记得。
我又看了他一眼。
他拿针,从鞋帮上穿过去,拉出来。
线,一下一下地响。
我站着看了一会儿,往北边走了。
---
那天中午,我去了河边。
我一个人。
我站在铁轨桥上。
桥下,是临水河的支流。
水,不深。
我顺着桥边,往下看。
桥底下,有一段地方。
水,绕着那块走。
像底下垫着东西。
我记着那个位置。
我下了桥。
我走到河边。
我脱了鞋。
我把裤腿卷起来。
我下了水。
水,到膝盖。
凉的。
我往桥底下,走。
一步,一步。
走到桥底下那块地方。
水,绕着走。
我蹲下去。
水底下,是硬的。
我伸手,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