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个你疼得睡不着。”林秀想挣开,他却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叔……我叔就是被这个害死的……”顾慎之的声音突然发飘,眼神又开始发空,像是透过林秀在看别的东西,“他给矿工偷偷打这个止痛,被鬼子看见……活活打死在矿道里……”
林秀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山杏说的日本医生,想起顾慎之模糊的梦呓,突然明白这针剂在他心里,早不是药,是扎在肉里的刺。
“不用这个,咱用别的。”林秀慢慢抽出手腕,把吗啡放回箱子,从药柜里翻出瓶碘酒,“咱用这个消毒,忍忍就好,行吗?”
顾慎之看着她手里的碘酒,又看看她的眼睛,突然慢慢松开了手,眼角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进头发里就不见了。
林秀专注地给伤口换药,而刀疤脸则在旁边默默地整理着那些药瓶。就在这时,只听“哎呀”一声惊呼,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原来,刀疤脸不知怎的竟然从那个破旧不堪、堆满灰尘的铁柜子最底下一层里翻出了一本同样沾满尘土的相册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本相册捧在手心里,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后,便缓缓地打开了它。
当看到相册的第一页时,众人都不禁愣住了——只见那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上,一个身穿白色大褂的年轻男子正微笑着站立在一间简陋的医务室门前。
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再看男子身后那块略显陈旧的木牌子,上面赫然用毛笔写着“医务室”这三个大字。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个男人的眉毛微微上扬,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形,尤其是当他嘴角含笑的时候,眼角处还能清晰地看到一颗小巧玲珑的黑痣……而这一切,与顾慎之眼角的那颗痣简直如出一辙!
“这是……”刀疤脸的声音顿住了。
林秀抬头看了一眼,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想起顾慎之刚才的话,想起那些偷偷留给矿工的药,突然明白这矿洞里藏着的哪是药,分明是被风雪埋了多年的善意。
“把药都装上。”林秀把最后一块纱布贴好,声音哑得厉害,“还有这个相册,带上。”
往回走时,顾慎之又睡着了,眉头却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林秀走在担架旁,手里攥着那瓶磺胺,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进来,竟让人觉得踏实。
洞口的阳光越来越亮,把矿道里的影子拉得老长。林秀回头望了一眼,黑暗里的药柜、铁床、还有那些沉默的药瓶,像藏在时光里的星子,此刻终于被擦亮,在风雪里透出微光。
她知道这一路还长,可只要手里握着这点光,再冷的雪,再陡的坡,好像也能走下去了。
队伍慢慢走出矿洞,脚印在雪地上连成串,像条蜿蜒的线,一头系着黑暗的过去,一头牵着亮堂堂的将来。
担架上的顾慎之咂了咂嘴,像是在梦里尝到了药的苦味,却没再皱眉——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梦里,他终于追上了那个穿白大褂的背影,接过了那瓶沉甸甸的药,也接过了那句迟到太久的“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