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像浸了水的棉絮,软软地铺在雪山顶上。林秀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在队伍最前头,靴底碾过冰碴的脆响在山谷里荡开,惊起几只躲在岩缝里的飞鸟。
慢点! 她焦急地回过头去,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嗓子。目光紧随其后落在了刀疤脸与顺子身上——他们正吃力地抬着一副担架,艰难而又缓慢地向前走着。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和不稳当,仿佛随时都会摔倒在地似的。
再看向躺在担架上的那个人影,林秀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被紧紧揪住了。只见顾慎之的脸色异常通红,宛如一块烧得滚烫、即将融化的烙铁一般;
他的呼吸也变得十分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只有胸口偶尔会轻轻起伏一下,像是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更让人揪心的是,他那双原本如棉花般柔软洁白的睫毛此刻竟然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仿佛生命之光已经离他远去……
“翻过前面那道梁,就是石砬子矿的老地界了。”刀疤脸喘着粗气说,呼出的白气在胡子上冻成了冰碴,“山杏说的医务室,就在主矿道最里头……就是不知道塌成啥样了。”
山杏小跑几步跟上林秀,冻得通红的手使劲搓着:“俺爹以前在矿上背过矿石,说那医务室是鬼子建的,专门给监工治伤,后来矿塌了才封的。他说有回偷偷溜进去过,看见铁柜子里堆着好多药瓶,说不定……”
“说不定啥都剩不下。”顺子没好气地接话,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赶紧稳住担架,“鬼子撤退时跟疯了似的,能带走的早带走了,带不走的也得砸了烧了,哪会留着给咱们捡便宜?”
林秀没接话,只是把裹在顾慎之身上的厚毯子又紧了紧。毯子是从山民家里借的,带着股烟火气,可顾慎之还是抖得厉害,像寒风里快被吹灭的烛火。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指尖发麻,心里那点侥幸被烫得缩成一团——再找不到药,这团火怕是真要灭了。
过梁时最险,积雪下藏着层薄冰,石阶被冻得溜光。
刀疤脸在前头用镐头凿出落脚点,顺子在后面护着担架,林秀和山杏左右扶着,四个人像挪石头似的,一步一蹭地往上挪。
走到梁顶时,林秀低头看顾慎之,发现他不知啥时候醒了,眼睛半睁着,望着灰扑扑的天,睫毛上的白霜融成了水珠,顺着眼角往下淌。
“醒了?”林秀赶紧凑过去,声音放得极轻,“再忍忍,快到了。”
顾慎之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眼珠慢慢转过来,定定地看着林秀。他的眼神很空,像蒙着层雾,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眨了下眼,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进头发里,快得像雪粒落进炭火。
下了梁就是矿洞入口,被半塌的木棚子挡着,朽木上挂着的“安全生产”木牌早被虫蛀得只剩个框。
林秀推开木棚门时,一股混着铁锈和霉味的寒气扑面而来,比外头的风雪还冷,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跟紧点!”刀疤脸举着火把先走进去,火光在黑暗里撕开道晃眼的口子,照出两侧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凿痕,像无数道抓痕。
矿道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走,头顶不时有冰棱往下掉,砸在头盔上叮当作响。
走了约莫半里地,前方突然被塌落的石块堵死,只留道仅能侧身钻过的缝。“第一道塌方段到了。”
山杏的声音发颤,指着石缝里漏出的微光,“爹说从这儿钻过去,再走百十米,就是医务室的后窗。”
刀疤脸动作敏捷地率先钻进缝隙之中,并在另一端大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