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睡吧。” 张居正放下桑皮纸,轻轻将滑落的锦被拉到陛下肩头,“早朝推迟一个时辰,就说…… 陛下在核看辽东军田的册子。”
走出东宫时,晨光正好洒在宫墙上,把 “奉天承运” 的匾额镀成了金色。张居正望着兵部衙署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腹稿 —— 辽东增兵五千,蓟镇增兵三万,所需饷银从新增田亩的税银里出,再从工部调三百名工匠,去辽东铸造佛朗机炮。
这些曾经因为 “国库空虚” 而搁置的计划,如今因为丈量出的土地,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
朱翊钧醒来时,殿内的烛火已经熄了。他揉着发沉的太阳穴坐起身,看到案上的桑皮纸旁多了一行小字:“按陛下所算,臣已拟好增兵章程,另需佛朗机炮五十门,从江南军器局调运。” 是张居正的笔迹,沉稳有力。
他拿起青铜步弓,走到《边镇图志》前,用步弓的弧度在萨尔浒地区比划着防线。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图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辽东的地界上,仿佛他正站在那片即将燃起烽火的土地上,亲手丈量着该布下多少兵力。
“小李子,传旨。” 朱翊钧的声音带着睡醒后的清朗,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让工部再铸五百把步弓,发到辽东各卫,让军户们自己丈量新发的军田。告诉他们,这土地是朝廷给的,守好土地,就是守住自家的饭碗。”
小李子刚要转身,又被他叫住。“还有,” 朱翊钧指着图志上的萨尔浒,眼神亮得惊人,“让李成梁派人去那里勘测,看看能开出多少军田。朕要让那里的士兵,既能打仗,又能种地 —— 土地养兵,兵护土地,这才是长久之计。”
窗外的秋阳正好,把殿内照得暖洋洋的。朱翊钧拿起那本《边镇图志》,轻轻抚摸着上面的朱笔痕迹。他知道,这些数字和计划还只是开始,要让大明的兵源像土地一样生生不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不怕。因为他手里有两样东西 —— 一把能丈量土地的步弓,一颗想让大明强盛的心。有了这两样,再远的路,也能一步步走完;再难的坎,也能一个个迈过。
青铜步弓静静地躺在案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它丈量过无数田亩,也见证了一个少年天子的野心 —— 这野心不是扩张领土的贪婪,而是想让每一寸土地都能养得起守护它的士兵,让每一个士兵都能知道,自己用生命守护的,是实实在在的家园。
朱翊钧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连绵的京城街巷。那里的百姓正在忙着秋收,新丈量出的土地让他们缴得明白,过得踏实。而在遥远的边关,新增的士兵将握着用税银换来的刀枪,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安宁。
土地与兵源,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根基。他要做的,就是让这根基扎得更深,更稳,足以支撑起一个不落日的大明。
秋风吹过宫苑,卷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落在东宫的窗台上。朱翊钧拿起那把青铜步弓,对着阳光举起,步弓的弧形里,仿佛装下了整个大明的山川河流,装下了无数士兵的铠甲与刀枪,装下了一个王朝重新崛起的希望。
他知道,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但只要守住这土地,养好这兵源,大明的明天,就一定能如这秋阳般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