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四百名士兵,至少能成三个营。” 朱翊钧拿起青铜步弓,在图上的萨尔浒地区比量着,“这里是咽喉要道,蒙古人和女真人都盯着。以前只有两千老弱驻守,今年冬天添上这三个营,开春就能修起两座烽燧,把防线往前推三十里。”
冯保看着他用步弓在图上划出的防线,突然觉得这小小的丈量工具竟有了千钧之力。那些被步弓量出来的田亩,变成了饷银,变成了士兵,变成了能挡住刀枪的防线,这可比藏在内库的银子实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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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这就去取军户名册。” 冯保躬身退下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 少年天子正对着图志上的关隘出神,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眼眸里闪烁的光,比殿外的寒星还要亮。
军户名册送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朱翊钧翻开泛黄的纸页,辽东各卫的军户姓名密密麻麻,不少名字旁标着 “无田”“佃耕” 的红戳。他拿起朱笔,在 “沈阳中卫” 一页圈出二十个标着 “有田二亩” 的军户,又在旁边写 “可送一子从军”。
“按这个比例,十万亩军田能让四千军户每户多两亩地。” 他对着名册喃喃自语,指尖划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就算一半人家愿意送子弟当兵,也能凑出两千人,加上税银养的五千四百人,辽东就能有七千四百名新卒。”
小李子趴在案边打盹,被这突然拔高的声音惊醒,揉着眼睛道:“七千多人?那辽东的兵就够了?”
“远远不够。” 朱翊钧摇头,指着图志上萨尔浒以西的大片空白,“这里是女真的地盘,他们每年都在添兵。去年李成梁奏报说,努尔哈赤的部落已有三万骑兵,咱们这点人,只能守住眼前的关隘。”
他忽然想起《边镇图志》里的记载:永乐年间,辽东都司有兵八万,战马三万,那时的军田有两百万亩,不用朝廷从关内调粮。可到了嘉靖年间,军田被隐瞒了近一半,士兵也减到不足三万,才让女真部落渐渐壮大起来。
“所以才要丈量土地。” 朱翊钧把朱笔重重搁在笔山上,墨汁溅在 “萨尔浒” 三个字上,晕成一片深色的云,“量清楚了,才知道该往哪里补兵,该怎么把防线推回去。”
天大亮时,张居正走进东宫,正看到朱翊钧趴在图志上打盹,胳膊底下还压着那本军户名册。青铜步弓斜斜地靠在案边,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黄铜皮反射的光点在 “辽东都司” 四个字上晃来晃去。
“张阁老。” 小李子连忙迎上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万岁爷算到天亮才睡,您要不要等会儿再来?”
张居正摆摆手,放轻脚步走到案前。他拿起那张写满朱笔数字的桑皮纸,看着 “辽东可养兵五千四百”“蓟镇可养兵三万” 的字样,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这些数字背后,是少年天子一夜未眠的心血,是丈量土地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底气。
他想起十年前在辽东巡查时,看到军户们捧着被地主夺走的地契哭嚎,那时他只能叹息着离开;而现在,陛下用一把步弓量出了被隐瞒的土地,用新增的税银算出了能养的兵源,这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