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机缘,在‘水边’。”
水边。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杰脑海中最后的混沌。
他想起了那条穿城而过的鹭江,想起了那家公司就在江边的新开发区。
“所以……”李杰的声音在颤抖,“我该……接受那份工作?”
“不然呢?”陈玄重新躺了下去,拉过毯子盖在身上,“车票都买好了,还问我。记住,到了地方,多往江边走走。你的贵人,你的前程,都在那条江里泡着呢。什么时候捞上来,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仿佛刚才那一番指点江山、扭转乾坤的话,不过是几句随口的梦呓。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看着桌上那张皱巴巴的毕业证复印件,又看了看那张终点是“海城”的火车票。
一边,是埋葬了他所有青春和梦想的过去。
一边,是被一个陌生人几句话勾勒出的、充满未知与荒诞的未来。
他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完全沉入西山,院子里的光线变得昏暗。
他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火车票,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了自己T恤的胸前口袋里,紧紧贴着自己的皮肤。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张毕业证复印件,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再碰它。
他转过身,对着那把躺椅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道谢,也没有再见。
他直起身,迈开脚步,走出了躺平堂的院子。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被拉得很长。那双开了胶的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脚步声,不再是来时的虚浮与迟疑,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坚定。
林晚晴看着他消失在小镇的巷口,又看了看石桌上那张被遗留下来的、代表着一段过往的纸,心中感慨万千。
她知道,从今天起,世上少了一个迷茫的考研学子。
或许,在遥远的南方,在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江之畔,一个新的故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