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椅上的陈玄,似乎是被那张纸放在石凳上的轻微声响惊动了。他的眉毛不耐烦地皱了皱,拉过毯子,蒙住了自己的头,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翻了个身,背对着年轻人,继续睡。
这一下,年轻人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他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傻瓜。他竟然真的会相信,靠一张火车票和一张嘴,就能找到人生的答案。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荒诞的地方。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让他看一张废纸的?”
林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冷不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年轻人停住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开胶的鞋。“或许吧。”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那就说。”林晚晴走到他面前,“这里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听人说话。”
她指了指石桌旁的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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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看着林晚晴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注视。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去,在冰凉的石凳上坐下。
“我叫李杰。”他开了口,像是对着林晚晴说,又像是对着自己说,“一个普通的二本毕业生。”
“我从大三开始考研,想考我们省最好的那所大学。我家里条件不好,爸妈都是农民,他们觉得,只有考上研究生,我才能彻底走出农村,才能有出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桌上划着圈。“我考了两次,两次都差了十几分。今年是第三次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可能真的不是读书的料。每天从早上六点学到晚上十二点,头发一把一把地掉,看到英语单词就想吐。我真的……学不进去了。”
林晚t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见过太多事业有成的人的烦恼,却很少见到这种来自底层,为了最基本的生存和前途而挣扎的痛苦。这种痛苦,更加真实,也更加沉重。
“上个月,我拿到一个公司的录用通知。”李杰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喜悦,“在南方的一个沿海城市,做销售。工资不高,但包吃住。我爸妈很高兴,他们让我别考了,赶紧去上班,赚钱。他们说,我都二十四了,不能再花家里的钱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晴,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林小姐,我不甘心。我读了十六年的书,我不想就这么放弃。可我也知道,我可能真的考不上了。我怕再失败一次,我怕看到我爸妈失望的眼神。”
“一边是看不到希望的坚持,一边是不情不愿的妥协。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我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停在了这个岔路口,往前走是悬崖,往后退是泥潭。”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是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火车票,票的终点,是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南方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