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匠师接连被烈阳以黄金与阴谋撬走,如同两记冰冷的耳光,狠狠抽在刚刚因“北冥寒铁”而振奋的人心之上。秘密工坊内,原本热火朝天的钻研气氛,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老姜头与阿诚的叛逃,不仅意味着关键技术的潜在泄露,更严重打击了团队的士气与信任。剩余的匠人们彼此对视时,眼中都多了几分猜疑与不安——下一个,会是谁?
石勇暴怒之后,是深深的无力与颓唐。他蹲在炉火旁,望着跳跃的火焰发呆,那柄曾让他无比自豪的新工艺寒铁长剑,此刻仿佛也失去了些许光泽。谢知味则将自己关在临时整理出的书房内,疯狂地演算、调整着工艺参数,试图在最短时间内弥补可能因泄露造成的短板,镜片后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与焦灼。
静心苑内,失败的阴云比永冻城上空的积云更加厚重。赵红药自责于风隼司监控的疏漏,苍牙则烦躁地来回踱步,空有一身蛮力却无处可使。
唯有陆烬,在最初的沉重过后,眼中反而燃起了一种更加冷静、更加坚定的光芒。他制止了赵红药进一步自我检讨,也安抚了躁动的苍牙。
“此事,错不在监控疏漏,亦不在待遇不足。”陆烬的声音在沉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错在我们将关乎北冥命脉的技术基石,寄托于少数人的忠诚与操守之上。人心似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当外力诱惑足够大,而内在维系又足够脆弱时,崩塌是必然。”
他缓缓坐直身体,尽管面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属于决策者的气势却重新凝聚:“烈阳用黄金开路,挖走的不仅是两个人,更是我们未来发展的种子。他们想让我们永远停留在依赖个别匠师‘秘传’、技术传承随人而逝的脆弱状态。那么,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的目光落在眉头紧锁、仍在纸上飞速书写的谢知味身上:“谢兄,之前在妖国,你便提出创办‘格物院’以培养人才。如今,我认为此议当时!而且,不仅要办,更要大办,要快办!我们要将技艺,从师徒父子、口耳相传的‘秘术’,变成可以记录、可以分析、可以传授、可以发展的‘学问’!我们要建立一座学院,不,是两座——‘格物院’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为理论之基;‘匠作学堂’传百工之巧,授立身之艺,为实践之所!”
谢知味停下笔,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猛地一亮,仿佛黑暗中看到灯塔:“陆兄是说……将寒铁锻造,乃至北冥其他独有或关键的技艺,如采矿、纺织、建筑、甚至医药之学,分门别类,整理成系统的知识,编纂教材,广招学徒,公开传授?打破门户之见,使技艺得以流传、改进,而非随人亡而艺绝?”
“正是如此!”陆烬斩钉截铁,“我们要让北冥的年轻人知道,在这里,只要你有志于此,有才于此,便能学到安身立命、甚至光耀门楣的本事!我们要让技艺的传承,像这永冻城的冰雪一样,覆盖广泛,根基深厚,而非几眼随时可能枯竭的孤泉!”
他看向赵红药:“红药,此事需军府正式立项,划拨场地、资金,并给予政策支持。初期可暂借军械监部分闲置房舍,或利用微光轩网络寻找合适地点。首要目标,是稳定现有匠人队伍,向他们阐明学院的意义——不是剥夺他们的生计,而是赋予他们的技艺更高的价值和更久的生命,让他们从‘匠人’成为‘师者’,青史留名!”
他又看向苍牙:“苍牙,妖族与自然共生,对材料、生态的理解或有独到之处。学院亦可设‘博物’、‘药理’等科,或许可邀请妖族智者前来交流讲学,互通有无,这亦是深化盟约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