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气运。
苏晨曾经跟他提过这个概念,当时他只当是年轻人官场小说看多了的胡言乱语。可现在,从这个“东西”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他借了气运,用来做什么?”
“铺路。”那个声音说,“从一个无名小卒,到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你以为只靠能力和人脉就够了?他脚下的每一步青云,都是用未来的东西支付的。”
陈启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想起了苏正阳的履历。那确实是一段堪称传奇的升迁史,三十出头就主政一方,前途光明得晃眼。所有人都说他是天生的政治家,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原来,那份“天才”,是借来的。
“代价呢?”陈启明的声音有些干涩。
“任何不劳而获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那个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似于嘲弄的情绪,“他以为自己能还得起。他以为爬到足够高的位置,就能摆脱契约。”
“但他失败了。”
“是的。”那个声音说,“契约的反噬,就是你们看到的‘落马’。一夜之间,他所借来的一切——权势、人脉、声望、运气……被连本带利地收回。他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陈启明靠着石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办过很多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罪犯和受害者,但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的命运,可以用如此冰冷、残酷的方式进行交易和清算。
“那苏晨呢?”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父亲的债,为什么要儿子来还?”
“本金还清了。但利息没有。”
“利息……”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好运,每一次侥幸……都是利息。”那个声音在黑暗中回响,像恶魔的低语,“这具身体的生命力,他的气运,他未来的所有可能性,都是用来偿还他父亲当年那笔借款的利息。直到他油尽灯枯,或者……找到新的偿还方式。”
陈启明彻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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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不是单纯的倒霉。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抵押品,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支付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巨债。
他想起了苏晨刚进单位时的样子,阳光,耿直,对未来充满希望。可转眼间,就成了办公室里人人可以踩一脚的出气筒,喝凉水都塞牙的“官场黑洞”。
那不是意外。那是“利息”在被催收。
“我母亲……她知道这些?”苏晨的声音,忽然变了。
陈启明猛地抬头。
他看到那双眼睛里的金色光芒,正在快速褪去,恢复成了正常的黑色瞳孔。嘶哑的、非人的声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苏晨自己那有些虚弱和沙哑的嗓音。
他醒了。
刚才那番对话,他全都听见了。
苏晨扶着墙壁,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得像纸。车祸的撞击,身体的虚弱,还有刚刚听到的、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观的真相,让他看起来随时都会崩溃。
“你……”陈启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苏晨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她才那么害怕,那么反对我考公务员,走上和他一样的路。”
他想起了母亲在电话里那些歇斯底里的哭喊,想起了她那些看似迷信的叮嘱。
“深渊的利息”,原来不是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