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找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靠在一堆钢管上，好整以暇地看着。

只听见陈启明那带着怒气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你别跟我来这套！什么叫工程预付款需要追加百分之十？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按进度拨款！现在主体结构还没到验收节点，你跟我说要追加？钱是大风刮来的？”

“陈处长，您消消气，消消气。”项目负责人满头大汗，递上一根烟，“这不是遇到点实际困难嘛，最近钢材价格涨得厉害，我们……”

“我不抽烟！”陈启明毫不客气地把烟推开，“钢材涨价？你们做预算的时候没有考虑市场风险？投标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想让财政给你们的失误买单，门都没有！”

他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引得不远处几个工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我告诉你们，市财政的每一个子儿，都是纳税人的血汗钱！不是给你们拿来填窟窿的！这个口子，绝不能开！”陈启明指着负责人的鼻子，一字一顿，“要么，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资金问题；要么，就严格按照合同办事。想多拿一分钱，不可能！”

项目负责人被训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启明似乎还不解气，又绕着那辆桑塔纳走了两圈，用手敲了敲轮胎，像是在检查什么。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用夹在耳朵上的铅笔头，在上面飞快地记着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才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别在这儿碍眼了。我再转转，看看你们还有没有什么猫腻。”

项目负责人如蒙大赦，擦着汗匆匆离开。

陈启明这才拉开桑塔纳的车门，从副驾驶上拿出一个巨大的、军绿色的旧水壶，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晨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这哪里像个手握全市财政命脉的实权处长，分明就是个脾气暴躁的工地老包工头。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迈步走了过去。

“陈处长吧？”

苏晨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陈启明刚喝完水，正准备盖上盖子，听到声音，警惕地抬起头。他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干净的白衬衫，斯文的相貌，气质和这片尘土飞扬的工地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