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当周鸿途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办公室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他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桌上那盆已经浇过水的君子兰,眼神空洞。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苏晨站起身,拿起暖水瓶,默默地给周鸿途的茶杯续上热水。
“叮”的一声脆响,是杯盖碰到杯沿的声音。
这声轻响,似乎惊醒了周鸿途。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再次看向了苏晨。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上午的错愕和困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畏惧的审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和他手里那把冒着热气的水壶。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看一个下属,而是在看一个站在悬崖边,手持鱼竿,冷漠地注视着海中风暴的垂钓者。
而自己,以及整个南州的官场,都是海里那些被风暴搅得晕头转向、互相撕咬的鱼。
“小苏,”周鸿途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现在这水……是彻底浑了。”
苏晨将水壶放回原处,用抹布擦了擦桌上溅出的水渍,仿佛没听懂秘书长的言外之意,只是轻声回应:“水浑了,脏东西才会浮上来。等脏东西都捞干净了,水自然就清了。”
周鸿途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听懂了。
苏晨这是在告诉他,这场混乱,是他一手导演的。同时,也是在向他递上一份新的投名状。
这份投名状上写着:我可以让水浑,自然也可以让水清。关键在于,你这位秘书长,是想和我一起当那个捞东西的人,还是想继续当水里那条被风浪拍打的鱼。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周鸿途的指尖在颤抖。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次政治博弈,见过各种阴谋阳谋,但从未见过如此诡谲、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
苏晨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权力和人脉,他只是动了动嘴皮子,扔出几片真假难辨的纸,就让整个南州的权力格局,陷入了自相残杀的癫狂。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与众不同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是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周鸿途的身体猛地一震,几乎是弹射般地抓起了话筒。
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周鸿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放下电话,失魂落魄地看着苏晨,嘴里喃喃道:“省……省纪委的电话……”
“他们说,接到了关于南州市此次换届工作中,存在‘严重派系斗争和违规操作’的实名举报,要派联合调查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