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综合科的内线。
“小王,麻烦你帮我把昨天那份‘关于加强年轻干部基层锻炼的几点思考’的草稿送到文印室,让她们帮忙打两份出来,我下午要用。”
“好的,苏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殷勤的声音。苏晨现在虽然没有明确的职务,但谁都知道他是秘书长身边的人,没人敢怠慢。
挂断电话,苏晨的目光幽深。
那份所谓的“草稿”,是他刚刚“不小心”修改过的。在文件的最后一页,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用附注的形式,加上了一段看似客观的补充材料。
材料罗列了“学院派”今年重点推荐的几位年轻干部,其中一位,在群众评议环节得分最高,是“学院派”力推的明星人物。
而苏晨的附注里,只有一句话:“经查,该同志的岳父,与原市建委主任刘某,系党校同班同学,关系密切。”
市建委主任刘某,一个“本土派”的元老级人物,去年刚刚退居二线。
这张纸,现在正躺在通往文印室的路上。文印室是整个办公厅消息最灵通、也是嘴巴最不严实的地方。几个负责打字复印的小姑娘,每天听到的秘密比报纸上的新闻还多。
她们或许看不懂这份文件的深意,但她们一定会注意到这句八卦味十足的附注。
然后,在午饭时,在茶水间,这句附注会变成——“听说了吗?学院派那个谁谁谁,原来是本土派刘主任的亲家!”
等消息传到“学院派”大佬陈海平的耳朵里时,版本可能已经变成了——“陈书记,我们被骗了!我们力推的那个小子,早就是‘本土派’埋在我们这边的钉子!”
苏晨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制造这种真假难辨的“信息炸弹”,然后把它们扔进两个已经烧红了眼的斗兽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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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自己动手,那些被“猜忌咒缚”控制了心智的人,会替他完成所有的事情。
果然,午饭时间还没到,新的风暴就来了。
这一次,是“学院派”发起的反击。一封匿名的举报信,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直接送到了市纪委书记的案头。
信中,用详实的“证据”,列举了“本土派”核心干将、刘长河副秘书长早年在负责某个工程项目时,与承建商之间“不清不楚”的经济往来。
虽然这些所谓的“证据”大多是捕风捉影,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捅出来,其杀伤力不言而喻。
刘长河被纪委叫去“喝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市委大院。
这下,轮到“本土派”阵营炸锅了。
“欺人太甚!这是栽赃!是陷害!”
“他们‘学院派’自己屁股不干净,就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跟他们拼了!”
整个下午,周鸿途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一会儿是组织部部长打来诉苦,说两派的人已经把他的办公室当成了战场,拍桌子砸板凳,就差没动手了。一会儿是纪委书记打来抱怨,说刘长河在谈话室里大发雷霆,声称要实名举报“学院派”的某位领导。
周鸿途焦头烂额,他头顶那片刚刚舒展一些的灰色气运,再次被无数黑色的“压力咒缚”和“焦虑咒缚”死死缠住,甚至比昨天更加混乱。
他像一个消防员,拎着一桶水,却要面对一场森林大火。刚扑灭东边的火苗,西边已经烧成了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