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平的反对,像一道无形的圣旨。‘学院派’的人,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你父亲。他们觉得你父亲是个危险的激进分子,会连累他们。而‘本土派’那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开始把你父亲当成头号公敌,处处设防,时时下绊子。”
“周鸿途那样的‘调和派’,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麻烦。”
“短短几个月,你父亲身边,就再也看不到一个人了。他被彻底孤立了。他真的成了……一个孤臣。”
张敬安讲述着,仿佛在揭开自己身上一道陈年的伤疤。
“他们不敢直接动你父亲,因为他太干净了,找不到任何把柄。于是,他们开始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我,就是第一个。”张敬安指了指自己,“一次很普通的抓捕任务,嫌犯激烈反抗,我鸣枪示警,合情合理。但事后,嫌犯家属到处告状,说我‘暴力执法’,‘滥用枪权’。局里立刻成立调查组,最后给了我一个‘严重警告’处分,调离了一线岗位。”
“他们没有开除我,就是要把我这个例子,摆给所有人看——这就是跟苏建国走得近的下场。”
“接着,是预审科的孙敏,纪检组的李卫……所有曾经和你父亲有过交集、表示过支持的人,都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错误’,被调离、被边缘化,或者干脆被一撸到底。”
“那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围剿。他们一层一层地剥掉你父亲身边的羽翼,让他变成一个光杆司令。然后,再用最小的代价,将他拿下。”
苏晨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他终于明白,父亲笔记里那些名字后面的“可惜了”,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不是惋惜,那是血淋淋的现实。
“那最后……致命的那一刀,是怎么来的?”苏晨问,声音有些干涩。
张敬安端起茶缸,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他们孤立了你父亲,却依然找不到他的破绽。直到……乔振雄想到了一个最恶毒,也最有效的办法。”
“他动用了‘清流雅集’的力量,从省里请来了一位‘专家’,对南州市公安系统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财务审计’。”
“那次审计,查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一笔数额惊人的专项办案经费,不翼而飞。”张敬安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而那笔经费的最后经手人,和所有签字的单据上,都指向了一个人。”
苏晨的心跳,骤然停止。
张敬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指向了当时你父亲最信任的副手,一手提拔起来的徒弟,时任刑侦支队办公室主任——刘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