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陈海平,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父亲讲完,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表态。毕竟,他是‘学院派’的旗帜,只要他点头,这个计划就有了最正统的理论支持和上层路线。”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点头。”
张敬安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再看那记忆中的一幕。
“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建国,我反对。’”
“不是‘我觉得不妥’,也不是‘我们再商量一下’。就是最直接、最坚决的三个字——我反对。”
苏晨的心,跟着这三个字,猛地沉了下去。
“你父亲当时就愣住了,他问为什么。”张敬an睁开眼,模仿着陈海平当年的语气,平静,理智,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冰冷。
“陈海平说:‘第一,程序不对。你这个计划,绕开了市委,绕开了纪委,甚至绕开了政法委。你想用一个秘密的专案组,去执行一场针对整个南州官场的清洗。建国,你这是在用一种不合规矩的手段,去追求你心中的规矩。这本身,就是对规矩最大的破坏。’”
“‘第二,后果失控。你把这个计划比作外科手术,但你考虑过手术的并发症吗?你切断了本土派的资金链,南州至少三分之一的在建工程会立刻停摆,会牵扯出多少银行坏账和工人失业问题?你从基层掀起调查风暴,造成人人自危,整个行政体系会瞬间陷入瘫痪。为了清除几个坏人,让整个城市停转,这个代价,谁来承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敬安的声音压得更低,“陈海平看着你父亲的眼睛,说:‘建国,你高估了人性的善,也低估了体制的惯性。你以为你是在清扫垃圾,但你这种激进的做法,会把所有不想被改变的人,不管是好人、坏人,还是不好不坏的普通人,全都逼到你的对立面去。你不是在治病,你是在逼着整个身体,产生排异反应,把你这个‘异物’,彻底清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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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苏晨也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站在陈海平“秩序之蓝”的立场上,这番话,逻辑严密,无懈可击。他考虑的不是对错,而是稳定。他害怕的不是邪恶,而是混乱。
“你父亲当时,脸色煞白。”张敬安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试图争辩,他说,刮骨疗毒,哪有不疼的?长痛不如短痛。但陈海平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你是警察,不是医生,更不是上帝。你的职责是抓罪犯,不是改造世界。’”
“说完,陈海平就起身走了。他甚至没拿桌上那份计划书。”
“他一走,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就全变了。那团火,灭了。”张敬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刚刚还摩拳擦掌的两个老伙计,开始你看我,我看你,嘴里说着‘这事儿得从长计议’、‘陈主任说的也有道理’。”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