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下一步才是真热闹。不是张成飞看没看懂,而是这股风一散开,厂里和院里那些最会闻味的人,会不会先扑上来探深浅。
到了这一步,张成飞才看清,真要先动起来的,从来不是一个人名,而是票、物、名额和日子里那几样最实在的东西。
这种带着资源味的风,往往还没真摆到台面上,就先在四下里散开了。
上回那句“就看谁先忍不住”,张成飞自己才说完半天,院里就有人先憋不住了。
院门口晒着点斜阳,许大茂端个搪瓷缸子,靠在门框边上,笑得跟真路过似的。
“成飞,何叔最近脚勤啊。前天见一回,昨儿又来一回。怎么着,厂里那边有动静了?”
他说得轻,眼神却往张成飞胳膊下的文件袋上扎。
热芭站在门里,手里还捏着抹布,先笑了。
“许大茂,你这嘴是真会拐。想问就问,别拿何叔当引子。”
许大茂啧了一声,赶紧摆手。
“我可没别的意思,就是顺嘴。”
张成飞连步子都没停,回得更短。
“你顺嘴,我顺耳。可有些口风,不是给你顺的。”
这一下比堵还硬。
许大茂脸上那层笑立刻薄了,偏又不敢翻脸,只能干咳。
“成,我多这句嘴了。”
热芭把抹布一搭,声音不高,偏偏扎得准。
“桌子还没摆,你先摸筷子,烫着也活该。”
许大茂被噎得眼皮直跳,捧着缸子走得飞快,背影都透着虚。
热芭看着他出门,低声道:“这人闻味比谁都快,胆子倒只有半两。”
张成飞把文件袋往胳膊下一夹。
“第一个探水的,出来了。”
热芭一怔,随即懂了。他盯的不是谁说了什么,是谁先把手伸过来。
到了中院,刘海中正站在廊下抖袖口,听旁人碎碎提了句“副厂长位”,他那下巴当场就抬了两分。
“副厂长不是小事。”
他先清了清嗓子,声儿摆得很足。
“厂里真要动这个位置,靠的可不是热闹。资历,分量,压得住人,这才叫本事。”
他说到“资历”两个字时,胸口都挺圆了,像是那把椅子先替他量过尺寸。
旁边人笑了笑,没接。
刘海中等了两息,见没人顺着捧,只好把眼神往张成飞这边递。递一下,收回去。再递一下,又收回去。想问,终究没敢开那个头。
热芭压着笑意:“二大爷这会儿倒会拿腔。”
张成飞看了刘海中一眼。
“腔拿得再足,不如手伸得稳。可他不敢。”
刘海中耳朵灵,立马转过身来,背着手,眉毛拧着。
“什么叫不敢?我这是看章程。厂里的事,总得等上头说话。”
张成飞点点头,语气平得很。
“那您就等。没到翻牌的时候,谁先急,谁先露怯。”
刘海中嘴角一抽,站了半晌,才重重哼一声,把袖口又抖了一遍。那股老资格的劲儿还在,虚却压不住了。
热芭这回是真笑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