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出风口一趟一趟掠出暖风,发出极轻微的轰隆,和轮胎飞快碾过石子路清晰的颠簸奇异的契合成统一频率,一下一下敲在两人脑壳上。
气氛陡然粘稠起来,周尧空出左手扯松衬衣扣子,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周尧向来寡言,连跟他们吃饭也是默默进行,极少主动开口说什么,但聊及正事从不推诿,提起建议头头是道,为人也是沉稳持重,顾临川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类似游移不定又略带慌张的神情,像有难言之隐,便收了玩笑心思,认真的看过去。
手机这样东西大概就是在需要的时候永远没人接,又在亟需安宁的时候用来打破平静而存在的。
顾临川克制的撇嘴,发现是裘越打来的,精神大作,立马接了起来:“喂,裘越……”
“老大你现在在哪?”
顾临川看了眼车外:“回研究所路上,大概还有半小时——手机的事怎么样?”
简单至极的问题,裘越却莫名其妙结巴起来:“那个,老大,我,我在你家楼下肯德基等你,见了面,再说。”
顾临川越发觉得微妙,裘越平日里上蹿下跳的恨不得上天,工作时没乐子也要找乐子,人也爽朗,如此这般吞吞吐吐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可裘越已经掐了通话,手机里传出迫不及待的忙音。
顾临川摸了摸黑屏的手机,眼角抽动——通常,连轴转的工作之后,或是有非常难解的问题横亘眼前,才会出现这种生理活动。
后来回想,那一天发生的各种事都一言难尽,突然道歉的周尧、锯了嘴的裘越,以及莫名其秒要当他恋人的机器人。
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同寻常的气息,归拢聚集,组成一个不祥的信号,昭然若揭的向他暗示着某种可能。
联想到可能和岑延有关,顾临川整个心神都提了起来,没心思再跟周尧多说,一路赶回研究所取了自己的车又马不停蹄往回赶,车子没停稳,门就被大力拉开,岑延直接扑了进来,将一叠打印纸塞给他:“老大,你快看看这些。”
顾临川接过来开始翻看,深棕色瞳孔中掠过一页页内容,越往后,双目越冷,他用力捏着纸张一角,被扎的手心发疼也不松开,他现在急需痛感来刺激神经,让他能清醒的思考。
裘越坐在副驾驶,大气都不敢出。
他此时恨不得自己查出来的东西都是伪造的,否则,顾临川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他不敢想象。
车外,人流一波一波的淌过,熙熙攘攘的嘈杂连绵不绝,统统被脑袋隔离在耳朵外,一丝一毫都传不进来。
车上的二人各有心思,诡异的安静。
可是细看,低头翻看纸张之人的瞳孔撑的很大,在不甚明亮光线里透着几分幽深,仿佛吸收了世界上所有的黑暗,裘越看了一会竟然有丝害怕,朝车门缩了点。
就在这时,顾临川开口了。
“你下车。”
他说着,却发动了车子,“快点。”
☆、026
“老大……”
“我让你下车!”顾临川的眉头立起来,几乎称得上疾言厉色,“快点!”
紧扣方向盘的双手绷的骨节分明,着凉一样微微发着抖,胸口起伏出一片连绵的山脉,来来回回的,每一个颤动都是紧张和不安。
共事这么久,裘越第一次从顾临川身上见到这种近乎失控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