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第 139 章 《秦唯西传》

秦唯西只是挑眉,弹了弹剑尖,身上的气势仍在不断积蓄。

“按照我们对战力的预估,要彻底杀死奥普弗尔而不造成太大的损失,大概需要四位以上的半神,”罗尼尔对她身上不断燃起的杀意视而不见,而是继续缓缓道,“但是在我们出发之前,神降下旨意,让我们十一人一起出行。”

秦唯西挥了挥剑,随口问道,“哦?那在你们的预估中,杀死我需要多少位半神?”

罗尼尔极为诚恳的回答。

“六位半神抱着必死的信念,能勉强牵制住您;八位半神抱着必死的信念,能与您兑子,彻底磨灭您的所有力量和所接触到的权柄,但也要做好损失八位半神的准备。”

“所以你们害怕极了,”秦唯西骤然叹口气,“九个人一起盯着我,真是大排场啊。”

“来吧,”她缓步前行,眸中的猩红更加凶意凛然,朗声道,“如果我此生止步于此,那你们大概也一样。”

“血族公爵!”罗尼尔依然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的动作,只是低吼一声,一直温和的表情慢慢冷冽起来,“我可以告诉你,【死亡】迟早有一天会回归死亡,但不是今天!”

秦唯西顿步。

“哦?”她微笑起来,“那不妨告诉我,我的死期将是何时。”

罗尼尔苍老的面上终于露出了彻底的凶意,一字一句,透露着天机。

“当【死亡】成为【死亡】的那天,便是她走向终焉的开始。”

秦唯西猩红色的血眸凝视着他,过了会,她一挥手,掌中长剑散去,身上的气势也骤然一泄。

“下次不想打早点说,”她坐回了座位上,抬手,在虚空中用力按了几下,“这种连续积蓄力量再散去的感觉委实不是很好。”

而随着她手掌富有韵律感的起伏,周围的触腕们纷纷哀嚎着陨灭。

就像是一个指挥家,在指挥一场盛大的死亡音乐会。

几位泰坦半神纷纷怒目而视,但颇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意思。

“既然你们在拖时间,那不妨再多聊几句吧。”秦唯西淡淡地说。

“您想聊什么?”罗尼尔无视了周围触腕此起彼伏的哀嚎。

“就先聊聊……”秦唯西眯起眼睛,“你们为什么想要拖时间吧。”

罗尼尔面上肌肉抽动一会,低头不语。

“呵呵,你们现在也只有用这些情报才能和我交换,”秦唯西手掌依然不断在空中挥舞,甚至愈发激昂,“等我自己琢磨清楚的时候,这些情报将一文不值。”

罗尼尔抬眸望了眼四周的痛苦哀嚎的触腕,摇摇头。

“不说是吧,那让我想想。”秦唯西撑着脑袋,手掌已经放下了,指尖不断敲击着椅背,一道道小型的红黑一色波纹急速荡出,毫无规律地杀向任何一个方向。

就像是一首交响曲经过了最初激动人心的旋律,到了轻柔温和的衔接部分一般。

“刚才,我的小人类已经提示我一点了,虽然她说不出来,但我能感知到那种情绪,那种有些绝望的情绪,她一般不会有这种情绪的,除非情况糟糕到了一定程度。”秦唯西喃喃自语,再次按向太阳穴,迟疑着要不要再与柏嘉良的灵魂烙印接触。

在看了一眼拉波斯后,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过并不是没有一点收获——她想到了自己在联系上柏嘉良之前,听到的那些熟悉而陌生的回应。

那是时间长河中的一个个坐标,但是灵魂的波动不会有错,所以……

那些都是柏嘉良,在那个鬼地方困了不同时间的柏嘉良。

柏嘉良在自己的过去。

“九位,”她按耐住自己突然烦躁的思绪,再次数起了端坐在王座之上的九位半神,若有所思,“少了两个最抗打的和一个擅长禁锢的,唔……”

她突然微微挑眉。

“拉撒路估计也像我一样,被你们牵制住了吧,”她抬头望向罗尼尔,“他虽然比奥普弗尔能打一点,但也就一点点,两位皮糙肉厚的泰坦半神,在他不点燃世界熔炉不能透支权柄的情况下,足够拖住他了。”

罗尼尔依然低垂着头。

“那么,还有一位呢,还有一位半神去哪了?”秦唯西眯起眼睛,随后恍然大悟,“啊!”

她的手掌在空中用力一抓,无数血色的触腕瞬间碎裂,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和咆哮声也极为突兀的停止了,仿佛一曲恢弘的死亡交响乐被突兀草率的画下了休止符。

“我知道你们把奥普弗尔放到哪里去了,”她缓缓站起身,轻声道,“我也知道你们把我亲爱的旅伴放到哪里去了?”

“并不是我们,”罗尼尔低垂着眸子,缓缓说,“我们并没有这样伟大的智慧。”

“是啊,你们残暴,好战,但你们应该想象不出这么恶毒的杀人方式。”秦唯西抬头。

明明是在仰视那些巨人,可她偏偏有一股睥睨的气势。

“你们以一尊半神为代价,将奥普弗尔禁锢住,放在了那个时间线中。”

“那个奥普弗尔,已经死去的时间线。”

“是的,血族公爵。”

“可是你们说过,不会伤害她。”秦唯西死死盯着罗尼尔,“但如果你们真的要用这种方法杀死奥普弗尔,她也会死。”

“她不会,”罗尼尔这回终于缓缓开口,又透露出了些新的信息,“她在神的注视之下,神会出手。”

“那那个矮人呢?!”秦唯西低吼。

“神并不会注视除她以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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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尔。”柏嘉良和塔尔已经爬下了黑曜石号,走到了那团巨大光团的近前了,她迟疑地用【有家之剑】,划拉着光团上仿若寄生虫一般攀附其上的血红色恶心触腕,又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巨剑险些脱手而出。

“怎么了?”塔尔抬头仰望那金色的光团,轻声应着。

“我觉得我还是得告诉你,”柏嘉良抿抿唇,随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毕竟我们现在要齐心协力,找到出去的办法。”

塔尔扭头看她。

“我们所处的时间线,应该是在奥普弗尔已经被刺杀死亡的那段历史中。”柏嘉良郑重说道。

塔尔怔了怔,随后有些激动地摇头叫嚷了起来,“这不可能!你看看这个光团,奥普弗尔王上的力量还存在,他还活着!”

“是的,是的!”柏嘉良不得不抬高了嗓门重复,以让激动得塔尔冷静下家,“和我们之前并肩战斗的王上是还活着,但这是他已经死去的时间线!”

塔尔不再叫喊了,他用力咬住了唇,良久,摇摇头,“抱歉,我不理解。”

柏嘉良并不缺乏耐心,而是用巨剑在地上开始划拉,画出了几条线,小声道,“简单来说,刚才我们所见到的奥普弗尔,和我说的,死去的奥普弗尔并非同一个。”

“死去的奥普弗尔,”她指了指周围那浓重的金色血雾,“是我们和拉撒路并未出现,他直接被十一尊泰坦半神围杀的那一个。”

塔尔怔了怔,仅剩的大脑内存不断思考着柏嘉良所表述的含义,随后不可思议地用力摇了摇头,“不对,还是不对,怎么会有两个王上的存在?还一个生一个死?”

他用着不久前从柏嘉良这儿学到的新词,大声说,“这不是一个悖论吗?”

“是的,这是悖论。”柏嘉良用力点头,随后昂首,望向天空。

她眯起眼睛,试图穿透那泛着金红色的血雾,找到其背后自己熟悉的东西。

“但别忘了那滴血,”她撑着巨剑,换了个方向,又揉了揉眼睛,“那滴血没有影响到秦唯西,所以她留在了原地;很少的一部分落在了拉撒路和我们身上,其余的,都飞向了奥普弗尔。”

她好像确实在金红色的血雾之后,看到了朦胧的,宛若精致囚笼一般的半透明虚影了,但一眨眼,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柏嘉良低头,再次揉了揉酸疼的双眸,“我毫不怀疑,那个人能造成并维持住这样的悖论。”

“他是谁?”塔尔冷静的追问。

柏嘉良手上动作一顿。

“我不知道……”她略显得迷茫的低沉声音响起,“我真的不知道。”

“可你之前的反应,明明是认识他的!”塔尔声音再次高了起来。

“我是认识他,不过也没见过几面就是了,不,现实世界中就没见过面,”柏嘉良抬头,表情有些难过和沮丧,“但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也没有想过,他会是这种人。”

塔尔不说话了,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扭头,将手轻轻放在了那金色的光团上,感受着光团的颤动,和猩红色触腕带来的恶心和抗拒感。

“抱歉,”柏嘉良打量了下他低垂阴郁的神色,抿抿唇,“如果你很生气的话,不如我们分开行动吧。”

塔尔骤然扭头,有些愕然地怔怔望着她,过了好一会,他突然反应过来了,用力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金色的光团前回荡。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刚才真的很情绪化,真的对不起,但毕竟我的神明,他……他死了,”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语速极快,又结结巴巴斟酌着用词,仿佛又从那个胆子渐渐大起来还敢腹诽几句神明的矮人恢复到了监测塔前初见时那个唯唯诺诺的局促的家伙,“但我不可能有怪您的意思,真的,不可能怪您,是您和公爵大人找到了对所有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的我,又把我带到了这里,看到了这么多的东西,见到了这么多瑰丽奇异的景象,甚至见到了两位神明,我怎么可能生您的气呢?”

矮人身高比柏嘉良的肩膀还略矮一些,此时他努力踮起脚,小心翼翼地伸手,按在了柏嘉良的肩膀上,又用力拍了拍,“我还指望着您带我走出这个鬼地方呢。”

柏嘉良失笑,学着他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要一起走出这个鬼地方!当然,如果可以的话……”

她扭头望向那个光团。

“也要把奥普弗尔一起带出去。”

塔尔眸色瞬间动容,用力点头,“当然!”

“不过喊我名字就好,别您啊您的,”柏嘉良扭头,冲着他笑,“都说了是朋友了。”

“……好的,柏嘉良。”矮人望着那灿烂的笑容,眼眶一时有些热意,随后慌忙移开了视线,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不争气到丢整个矮人地窟的脸。

他似乎知道那位大名鼎鼎的公爵大人为何会对眼前的人类格外特殊了。

聪明而并不傲慢,有些想法提出来的时候听起来堪称异想天开,但随后的逻辑和事实证明她说的一直是对的。而当陷入绝境的时候,依然能不慌不忙,井井有条处理事务甚至依然保持乐观开朗的性子……

这样的人,哪怕尊贵如血族公爵都会喜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