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第 136 章 脱水蔬菜

或者说,没人有余力注意。

……

“……调整不清,啧,连敌人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楚。”奥普弗尔又尝试调试了会,黑着脸摇摇头。

“要不我来试试?”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拉撒路小声说。

“你来你来,”奥普弗尔不禁笑了笑,让出了位置,“这是我设置的系统,我都调整不清楚,难道你还能……”

他声音突然顿住。

拉撒路的手滑过石桌,那款式极为复古的魔晶屏闪烁几下,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淡蓝色的魔晶屏,看上去就极富科技感。

“哇,”就连正在思考的柏嘉良都抬头看了眼,不禁小声赞叹,“这个真好看。”

“好看吧,”拉撒路不禁有些小得意地笑笑,“矮人的技术在进步,科技的美感也是在进步的。”

“这是你的黑曜石号中控?”一旁,奥普弗尔五官皱起,嘀嘀咕咕,“你改了陈设,但居然连这个都改了啊。”

“额,前辈,这不是为了到时候锻城的时候操作顺手一点吗?”

“具体都改了些什么?”

“只改了些界面设置和操作习惯,”拉撒路老老实实,“底层逻辑当然是没改的,我倒也没那么闲重新弄一个”

“唔,那也行,没事没事随便啦,反正我已经死了,这遗产当然是归你们用的,你们怎么方便怎么来,”奥普弗尔倒也没说什么,挥挥手,随后郑重道,“但你这个没我的中控台好看!”

拉撒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闭嘴。

柏嘉良和秦唯西对视一眼,两人一起憋笑。

就连在角落里情绪低落的塔尔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我在驾驶黑曜石号方面并没有您在行,”拉撒路本着“尊老”的精神,还是没有接上这个话题,而是按了几下中控台,“所以,我除了原本的探勘监控之外,还多装了几个。”

随着他的操作,黑曜石号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一个新的监控窗口出现。

“哇,这个好清楚!”柏嘉良忍不住赞叹。

“是啊,”拉撒路迅速调整着画面,试图将其弄得清楚些,“因为我这个监控,唔,是装在石塔正上面的。”

他伸手指了指最顶上,“和我们算是同处一个空间,大概就没有那么大的阻碍了。”

一旁的奥普弗尔望着迅速清晰起来的画面,微微点头。

就是神色有些复杂。

柏嘉良偷摸看了他一眼。

唔,那大概是一种【看见后辈有出息老怀大慰但又有些不服气】的表情?

“喔,前辈,”拉撒路调整好了画面,怔了怔,“泰坦为了您,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正在郁闷的塔尔忍不住好奇心了,跑来看了一眼。

然后被恶心回去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鬼东西?!”他瞬间溜回原本的角落,甚至将椅子搬得更远了些,缩成一团,不断搓着自己的胳膊。

“泰坦的舰队,”秦唯西望着填满了屏幕的黑红二色,表情渐渐沉了下来,“我还只在他们降临的时候见过他们的舰队。”

“抛去立场不谈,就这个事实客观判断,泰坦的审美还真是,”柏嘉良喃喃自语,“丑陋到难以评价。”

那是怎样的画面?

一团又一团,血红色的,残缺融化的血肉通过还滴着黏液的纤维束黏附在一起,无数诡异的触须从血肉中伸出,在半透明的界壁中蠕动挥舞,有些上面还在不断滴落猩红色的不明液体,大概刚才发动过攻击。

通过那不可名状的,变形塌陷的结构依稀可以看出,那应当是一艘飞船。

飞船正面,有一颗泛着血丝的,巨大而暴凸的眼球,极为灵巧的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望向了这块屏幕。

随后,被血管牵扯着的眼角微微提起,仿佛是一个人在笑。

柏嘉良顿时打了个哆嗦。

有一种,自己被恶心的东西锁定的感觉。

“据说,那是从泰坦本体上切割下来的眼球,当然了,他们现在的躯体有没有眼球这个结构还挺难说的,”秦唯西抱臂,轻声说,“那原本也是一艘纯金属锻造的飞船,但他们的家园似乎离这里太过遥远了。”

“经过了太长的航行,飞船结构破烂不堪,甚至缺少了必要的零件更换。”秦唯西的神色有些复杂,“所以,最后的关头,他们用了他们最擅长的血肉科技,”

“泰坦们从自己的躯体上切下了眼球,连接神经,作为飞船的探测器;他们用自己强悍的身躯,用几乎匹敌神明强度的血肉,充当了破损的飞船外壁;他们甚至切割了自己的大脑,排列成□□的计算机,作为飞船中控,再用自己的心脏和血液系统作为供能源。”

柏嘉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不禁想起了最初在巨龙国度看到的那个小黑盒子。

那个充满泰坦丑陋审美实则是个安乐死机器人的小黑盒子,上面有一行字。

【生产日期:泰坦历-逃亡纪元-7316年17月35日】

截然不同的年月日记录时间彰显了,他们的异域来客的身份。

而最值得注意的是最前面的四个字。

【逃亡纪元】

柏嘉良又不自禁想起了另一个种族——巨龙,巨龙的那柄剑。

它的原名叫什么?

【失乡之剑】

还有,那个来去匆匆但还是在海伦大陆上留下了生命之树和精灵这一种族的翼人。

“他们都失去了家园吗?”她小声呢喃。

“是啊,泰坦也是逃亡者。”秦唯西轻声道,“据他们自己说,他们是在逃亡黑暗的深渊。”

“在他们的文字形容中,那是永恒的冰冷,永远停止的时间,再也点不燃的文明篝火,宇宙的末日,时间的尽头。”

柏嘉良沉默了,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所以,这才是您一直没有联合神明将他们赶尽杀绝的原因么?”

她其实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秦唯西自己就说过,她和几位神明不止一次杀入过亚空间清洗这群好战又丑陋的虫豸,但,经过了那么多轮的清洗,泰坦一直存在,甚至现在还能拿出十多位半神来暗杀奥普弗尔。

“是一部分吧,少部分,”秦唯西有些刻意的重复强调着,“和他们自己旺盛到极致的求生意识也有关,他们就和蟑螂似的——这种肮脏的昆虫,从无数次的黑潮灾难物种毁灭中一只活到了现在,怎么杀都杀不完。”

“但是……”她顿了顿,“我们清洗过很多次后,还是忍不住会给他们机会。”

她沉默了一会,骤然发出一声长叹。

“只要他们好好在亚空间生存,不妄想染指正常尘世六族的生活,不妄想将这片大陆变为泰坦的领土,我们还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惜,他们总是不珍惜这个机会。”拉撒路眯起眼睛,接上了话。

“是啊,”秦唯西抬头,凝视着那颗恐怖丑陋的血色眼球,眸中慢慢泛起了杀意,一字一句,“他们总不珍惜这个机会。”

石塔中,顿时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柏嘉良静静望着秦唯西的面容。

那种复杂的神情,那种仁慈与杀意,对文明本身的尊重和对文明恶行的厌恶的碰撞。

“咳咳,”奥普弗尔重重咳嗽了两声,打破了沉默,“作为受害者,我认为咱们还是之后再讨论对泰坦的清算比较好。”

“现在的关键点是,”他摊手,“咱们怎么出去?”

“这就是我嘱咐你一定要装武器设备的原因了,”秦唯西收拾好了自己有些外散的情绪,靠坐在石桌上,抱臂吐槽,“要是你稍微有点这方面的想法,装上点武器,咱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不是?”

“嘶,公爵大人,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啊,再说了,我哪能想到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奥普弗尔撇撇嘴,“我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是啊,他们为什么要杀你,”秦唯西蹙起眉,“难道是因为他们想毁掉边境长城?可就算世界被黑潮毁灭,他们自己也没多少领土生存了呀。”

“那只能抓几个俘虏问问了,”拉撒路轻声说,随后扭头望向柏嘉良,“柏小姐,你刚才说,想到了什么?”

“哦?哦哦!您居然还记得!”柏嘉良一懵,随后想起来了,不禁冲着拉撒路感激地笑笑。

随后她指向了周围一团乱遭但还是风格迥异的陈设,“咱们不是被困在一个概念意义上密闭的空间,才无法出去的吗?”

“是。”秦唯西望向她,表示肯定。

“而密闭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这个一团糟的时间。”柏嘉良又指了指内外,学着秦唯西之前的语气,轻笑一声,“提问,咱们现在的时间线在哪儿?”

远在角落的塔尔都跟着众人一起摇晃脑袋打量陈设判断了。

“不知道,”秦唯西环视了一圈,最后给出了答案,“很难判断,两个时间线捏在了一起,应当是跳出了原本的时间流,单独存在的一个时间线。”

“唔,比我想的高级一点,”柏嘉良嘀咕了一声,“我还以为只是简单的叠加计算而已,但问题不大,都是一个概念。”

她又指了指魔晶屏上丑陋的泰坦舰队,“那他们,是属于哪个时间线的呢?”

“当然是一千年前,奥普弗尔前辈被暗杀的时候,”拉撒路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后眉心微动,若有所思,“啊!”

还活着的奥普弗尔瞪了他一眼,随后也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啊!”

秦唯西更是不断点头。

“嘿嘿嘿!这边!”塔尔再次举手,在远处高喊,“有没有人给笨蛋解释一下的?”

“我们和泰坦身在两种不同的时间线,而如果我们一开门,”秦唯西一边解释,一边快步走到了门口,手指轻轻触碰着那堵石门,“那身在一个乱七八糟的时间线的我们,就看到了泰坦。”

“那么,提问,”秦唯西骤然转身,向着塔尔微笑,“门外的泰坦到底是在一千年前,还是在下一秒?”

塔尔一怔,眼珠子乱飘,显然是在努力思考。

“我不知道。”他最后老老实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好答案,”秦唯西轻笑一声,耸耸肩,“因为我也不知道。恐怕如果时间有意识,它也不知道。”

“所以,”她一拳将石门锤碎,又眼睁睁看着它很快复原,“这扇门干脆就打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