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事,”柏嘉良用力眨巴着眼睛,克服着头晕,有些茫然,“我这是,低血糖?”
“有可能,你昨晚没休息好今天忙一天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秦唯西摸了摸她的脉搏,微微松了口气,表情依然严肃,“今天不去长城了,我们先回去休息。
柏嘉良有点犹豫,揪着她的衣领,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可塔尔说附近就有一个入口,回去休息一晚明天再过来……我们还有这么多时间吗?”
历史正朝着一种可能疯狂塌陷,甚至已经影响到了物质界的证据。
“半天而已,没事的。”秦唯西低声说,可她声音也越来越轻,大概也觉得自己的安慰没什么说服力。
她犹豫了会,抬眸望向远处的监测塔,“或者我们在07号监测塔休息一晚吧,等你恢复精神了就去长城。”
柏嘉良想了想。
“可以。”
“能自己走吗?”秦唯西稍微放松了些手,柏嘉良勉强站稳了,却还是觉得脚下软绵绵的,一个摇晃,顺手揪住了秦唯西的衣摆。
她甩甩头,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怎么突然就虚弱到了这个地步呢?
“算了,我抱你,”秦唯西叹口气,再次环紧了怀中人的腰肢,扭头望向站在篝火旁的塔尔,犹豫了会,朝他伸出手,“去监测塔里看看么?”
“我?”塔尔指了指自己,见秦唯西点头,瞬间紧张起来了,疯狂摇头,“我就不了吧,监测塔的纪律估计和长城差不多,肯定很严,现在所有人都不记得我了,我就是个黑户,不适合。”
“没关系的,”柏嘉良的脑袋从秦唯西肩膀后面探出来了,她揽着秦唯西的脖子,笑容温暖,“我和秦唯西现在有最高权限哦,就说你是我们的朋友,他们会招待的。”
“朋友?”塔尔讷讷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后局促地望向秦唯西。
那位清冷的公爵大人微微点头。
“谢谢。”塔尔的眼眶再次含了热泪,小心翼翼伸出手,想要揪住秦唯西的袖子。
然后他就是一个激灵,抬头,仔细打量了一番紧紧相拥的两人,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默默收回手。
“公爵大人,我恐高,我还是自己步行吧。”
秦唯西也不劝,甚至颇为迅速地缩回手,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一步,我会吩咐阿加莎接待你的。”
塔尔目送着巨大的蝠翼迅速拍打着离开了,比来的时候拍打频率快好几倍。
他笑笑,慢吞吞踩灭篝火,收拾好搪瓷小锅,怔怔伫立良久。
他突然舒了口气,粗糙的手抹了抹眼角。
“和做梦一样。”
……
当又过了半个小时,他拖着行囊走到监测塔门口时,莫名有了些近乡情更怯的局促,在原地踌躇了许久。
直到他看见监测塔门口站了个人,脑子嗡得一响,快步走过去。
“塔尔对吧?”阿加莎有些不耐地站在门口,似乎是等了许久,板着张脸,见到来人,又莫名松弛了些,“公爵大人吩咐过了,和我来吧,住员工宿舍可以?”
“可以可以。”塔尔忙不迭点头,刚想叫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称呼您?”他的声音有些僵硬。
“阿加莎。”
“阿加莎,好名字。”他笑了起来。
阿加莎回头看了眼这个奇怪的家伙,皱皱眉。
也不知道是公爵大人哪里捡回来的朋友,看上去风尘仆仆(脏兮兮)的,还没有一点边界感,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但倒也不讨厌就是了。
“谢谢。”
……
坐在另一间刚清理出来的员工宿舍床上趴在窗口往下看的小人类目送两人前后脚走进监测塔,砸吧砸吧嘴,扭头望向秦唯西,“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灵魂还记得?”
一勺子温热的肉粥怼进了她的嘴,公爵大人声音冰凉中带着些无奈,“没可能,这是世界上最无解的失忆——在她的的记忆中那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是,”柏嘉良用力咽下口中的粥,“阿加莎亲自去迎接了塔尔耶,我们都没有这种待遇。”
“那曾经可是能托付后背的战友啊,”她碎碎念着,“怎么能全部忘了呢?”
秦唯西继续往她嘴里怼粥。
“只是她刚才很忙,现在没那么忙,又是我的嘱咐罢了。吃你的饭。”
柏嘉良哼哼唧唧地乖乖被投食,就是看起来还有些忿忿不平。
秦唯西一边喂她,一边默默思索着。
其实,灵魂还记得,是有可能的吧。
虽然历史在疯狂向一种可能塌陷,但是……
她望向眼前莫名其妙极为虚弱的小人类。
柏嘉良往常肆意飞扬的金发都安安静静老实趴着,看起来乖巧极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毫无道理的突然虚弱。
所以,终归还是有人,在支撑着另一种可能的?
哪怕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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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柏嘉良却睡得依然不太安稳。
她蜷缩在秦唯西怀中,感受着公爵大人身上传来的丝丝凉意,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轻轻按揉着她鬓角的手微微一顿。
“还没睡着么?”身旁响起了一声叹息。
“在酝酿睡意,”柏嘉良闭着眼睛小声回答,“快了快了。”
“你就是心里兜着的事太多,”秦唯西叹口气,脑袋骤然凑到了她的脖颈处,用力蹭了蹭,“要不我给你来一口?”
柏嘉良震惊睁眼,上下打量眼前的纯情老蝙蝠,原本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忍不住了?”她嘴里蹦出疑问句。
“不是,”秦唯西无语极了,轻轻揪了揪她的小脸蛋,“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大事临头还馋一口吃的人么?”
“我是啊。”柏嘉良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秦唯西用力瞪她一眼,可又拿她没办法,叹口气,“血族血牙里的安慰剂本就有镇定和助眠的作用,你之前才被大剂量注入过一次应该还有抗性,我这次少弄点,就当给你催催眠。”
“那来吧,”柏嘉良扒拉扒拉自己的领子,大大方方将已经没有任何牙印的白皙脖颈送到秦唯西口中,表情促狭,“你别忍不住来上一口嗷,等解决完这事再说。”
秦唯西再瞪她一眼,尖锐的血牙慢慢弹出,压住温软的红唇。
她俯身,叼住了柏嘉良的脖颈,感受着牙尖下澎湃汹涌的血液。
人类脆弱的脖颈,又嫩又脆,好像一用力就能咬断一样。
她微微凝神,用力,瞬间咬破了柏嘉良的喉咙,极少量的安慰剂从血牙中蔓延到奔流的血液中。
“嘶。”柏嘉良吃痛,咬紧了唇,手指也用力绞紧了秦唯西的胳膊。
秦唯西甚至都没舔两口从伤口里溢出来的血液,一脸正气地抬头,拿纸巾在柏嘉良脖颈上随便擦了擦。
“搞定,睡觉。”
“不愧是公爵大人。”柏嘉良有气无力地垂下了脑袋——安慰剂的效果慢慢上头了。
她迅速接纳着那股泛上来的睡意,低声咕哝着。
“自制力真好啊。”
秦唯西凝视着她脸庞上泛起红晕,迅速睡熟了,这才微微吐出口浊气。
“好什么好,我倒是觉得我现在的自制力差得很。”她轻声低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
胳膊上有一团红的,一团紫的。
靠上面的红色,是柏嘉良方才吃痛掐出来的。
靠下面的紫色,是她自己掐出来的。
她摇摇头,又温柔地给柏嘉良掖了掖被子,凝视着她的睡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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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嘉良猛地睁眼。
眼前是一片灰色的雾蒙蒙。
她看了看空空荡荡的四周,有些懵逼。
自己是梦醒了吗?
可秦唯西在哪?
“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又记不清了,但好像还挺短的,”她揉了揉太阳穴,嘀咕着,“噩梦还是美梦来着。”
她眨巴眨巴眼睛,仔细回忆着。
好像……谈不上噩梦还是美梦,因为实在是太短了,可能就是一睁眼一闭眼的事儿?
“所以,”她开始在空荡荡的平台上蹦跶了两下,“这是梦中梦?”
想到这里,她瞬间跨起一张小猫批脸,嘟嘟囔囔,“梦中梦,肯定又休息不好了,明天还有重要的事儿要办呢。”
“唉,也不知道醒来会不会头疼,而且……”
她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
没有声音,没有人影,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蒙蒙。
柏嘉良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