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的手腕被那只从镜面里伸出来的手扣住时,第一感觉不是冷,是空。
那种空不像少了半截骨头,更像整只手腕的“归属”被人一下抽走了,皮肉还在,脉搏还在,可最里头那点能发号施令的东西已经断了线。镜里那人五指细长,指节上没有肉,只有一层薄得发灰的皮,按在他腕骨上时,像一枚失效的授权章直接盖进了活人的骨缝里。
“松开!”小马一声低吼,抄起钢尺再次砸向穿衣镜。
镜面应声震了一下,却没有碎。钢尺撞上的那一瞬,镜里长廊的白布齐齐一颤,像有一阵看不见的风从里面掠过。下一秒,镜中那道人影抬了抬头,兜帽下的脸仍旧看不清,可胸口那枚门牌形金属牌却亮了一下,像在回应这一下撞击。
陈九咬着牙,试着把手往回拽,没拽动。反而是掌心里那张参数单忽然发烫,纸面上原本固定的字段开始一行行往外渗黑字,像有谁借着他被抓住的那一秒,直接把权限写进了纸里。
`AUTH_STATE=OFFLINE`
`MIRROR_WRITE=ARMED`
`SIGNER=陈九`
他眼皮一跳。
授权掉线了。
不是提示,是结果。上一秒还在他手里的那层操作权,像被镜里那只手硬生生拽断,断口处没有火花,只有一截发白的空白,空白正顺着纸面往外扩,扩得比黑字还快。
“它把授权切走了。”小马脸色极差,“现在你手里的参数会自己补位。”
陈九没说话,只盯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慢了半拍,像是被谁重新调过帧。陈九的本体还被扣着,镜中的他却已经低下头,垂眸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嘴角一点点往上翘了一下。那不是他的表情。
镜里那人借着他的脸,缓缓开口:“授权先掉线,才有地方写回去。”
陈九心口一沉,猛地意识到这句话不是冲他说的,是冲整面镜子说的。参数劫持镜面,不只是接管反射,而是先把原有授权打空,再把新的授权写进镜子本身。镜子一旦认了新的写法,站里所有看得见、照得到、反得出东西的地方,都会按镜面的规则重排。
小马也听懂了,脸色一变再变:“它在做镜面回写。”
“不是它。”陈九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厉害,“是有人借它写。”
镜里那道人影没有否认,只是抬起另一只手,隔着镜面往陈九胸口一点。
那一指很轻。
可陈九只觉得胸腔里像被一根冰钉从前到后贯穿,整个人都被钉进了镜面底下。站里的灯管跟着抖了一下,所有反光物一齐亮起。分拣台、不锈钢货架、冷柜门、扫码枪屏幕,甚至小马手里的钢尺,都同时映出同一条白布长廊。长廊尽头那扇门正一点点浮现门牌,门牌上不是编号,而是一整串正在重新命名的权限字段。
`ACCESS=TRANSFER`
`SOURCE=MIRROR`
`TARGET=WAREHOUSE`
陈九心头猛地发紧。
这不是单纯把门搬进镜里,而是把镜面改成了源头。以后站里任何一次开门、签收、回滚、校验,都会先经过镜面,而不是先经过门牌。谁掌住镜面,谁就掌住解释权。
“别让它写完!”小马急得声音都变了,“一旦参数落进镜面,站里的所有阴件都会按镜子的版本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