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细长,像纸扎出来的手指,扣住陈九腕骨的那一瞬,他只觉得半条胳膊都被拖进了另一个温度里。
镜面里那只手没有肉,指节却硬得像钉死的铆钉,指腹贴着他的皮肤,竟在慢慢往里按。陈九一咬牙,另一只手猛地去扯镜框,裂纹在掌心下发出细碎的**,像整面镜子都在替里面那个人吸气。
“别碰锚点。”镜里那人低声说,声音隔着一层水一样的玻璃,听不出远近,“你一碰,整个站的定义就会倒着跑。”
陈九没答,眼睛却死死盯着镜中那道门。
门后不是长廊了。
长廊正在翻面。
原本垂在两侧的白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张张抽走,露出的不是墙皮,也不是货架,而是一排排贴着编号的黑色档案柜。每个柜门上都钉着一枚铜钉,铜钉中间嵌着极细的红线,红线一路连到门牌,再一路连到镜面,像整套系统被一根血管串了起来。
陈九忽然明白,所谓锚点,不是某个单独的坐标,而是能把门、镜、参数、授权固定在同一条线上不散掉的那根钉子。
镜里那人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认输。
可下一秒,陈九手腕上的痛感骤然一轻。
不是对方松了,而是那只纸手忽然僵住。
紧接着,镜面深处发出一阵极轻的嗡鸣,像有人在更深层的地方按下了反向校验。那嗡鸣一层层往外荡,穿过镜子,穿过分拣台,穿过地砖,最后撞到陈九耳膜上时,已经变成了一串冷硬的系统提示。
【锚点校验方式切换中。】
【当前方向:反向。】
【校验对象:授权源。】
陈九心口猛地一沉。
镜面开始反向校验锚点。
不是验证锚点真不真,而是从锚点倒查谁在定义它,谁在签它,谁有资格把它钉在这里。
“它在找源头。”小马的声音从后面炸开,带着压不住的惊骇,“它不是要看镜子,它是要从镜子里倒查授权是谁写的!”
陈九猛地回头。
小马已经半跪在地上,手里那把钢尺被震得弯了一截,脸色白得像纸。他身后的冷柜门全都起了雾,雾气里一层层浮出同样的提示条,像整间站都在被某种看不见的程序逐块回收。
镜里那人也变了。
原本兜帽下的半张脸开始模糊,胸口那枚门牌形的金属牌却越来越亮,亮到最后,牌面上竟显出一个完整的授权签章。那不是章印,更像某种借位后的签名,边缘一圈圈向外渗黑,正是陈九刚才在参数单背面见过的那种字迹。
授权源,正在被反向校验。
“你想把谁拖出来?”陈九盯着镜中人,声音哑得发紧。
那人没有立刻答,只把扣着他手腕的纸指一根根收紧,像在量他的骨头。然后,镜面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翻页声,像有人把一份压在底层的档案抽出来,摊开在光下。
陈九看见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