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了那几个名,我尝到一点甜头。
一个人,被我喊一声,就了。
可城里有几千人。
我一个一个喊,喊到什么时候。
那天一早,我去了早市。
就在水塔路南头,一片空地上。
天没大亮,摊子就摆上了。
卖菜的。卖鱼的。卖布的。
人挤人。
吆喝声,一片。
我站在市场口。
人来人往。
从我面前,走过去。
一个,一个,一个。
我数不过来。
我在市场口站着,站了半个钟头。
人从我面前过。
有的快,有的慢。
有的拿东西,有的空着手。
我一个都不认得。
我掏出本子。
我翻开。
我拿笔,想写。
写谁。
写不下。
我站在市场口。
我忽然觉出一种没劲儿。
几千人。
我一个一个记,记不完。
我把本子,又合上。
我在市场里,走了一圈。
走到卖菜的摊子前,停住。
一个老婆婆,蹲在摊子后头。
菜摆得整整齐齐。
菜心多少钱?我问。
一块五。她说。
一斤。
我没买菜。
大娘。我说。
你姓什么?
老婆婆看了看我。
问这个做什么?
记着。
记我做什么。
你在这摆摊,我说,多少年了?
四十年。她说。
这菜心,切得齐。
都齐。
我掏本子。
我写了一行。
「早市。菜摊。李桂英。摆菜四十年。」
写完,我把本子合上。
我又往前走。
旁边一个摊子,卖鱼的。
一个老头,蹲着刮鳞。
“老哥。”我说。
“哎。”他说。
“你姓什么?”
“姓周。”他说。
“周。”
“这鱼,新鲜的。”他说。
“天天早上进。”
我记了一行。
「早市。鱼摊。周某。晨进鱼。」
我出了早市。
我明白了。
场里几千人,我记不完。
可我在场里,碰上谁,就能记谁。
一个,一个,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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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我在早市外头的台阶上,坐着。
我坐着,看人。
散市的人,三三两两。
往四面走。
我一条一条看。
一个收废品的老头,推着车,从我面前过。
车上搁着纸箱子。
我站起来。
老哥。我说。
他说。
你收废品,多少年了?
二十年。他说。
这条街,我天天来。
你姓什么?
姓朱。他说。
叫啥,就不用说了。他说。
记个姓就行。
我掏本子,记了一行。
「水塔路。收废品。朱师傅。二十年。」
老头推着车,走远了。
我又坐回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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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卖糖葫芦的,过来了。
一个小孩,跟在后头。
我站起来。
你姓什么?我问卖糖葫芦的。
问这个?他说。
记着。
姓孙。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