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场上

录了那几个名,我尝到一点甜头。

一个人,被我喊一声,就了。

可城里有几千人。

我一个一个喊,喊到什么时候。

那天一早,我去了早市。

就在水塔路南头,一片空地上。

天没大亮,摊子就摆上了。

卖菜的。卖鱼的。卖布的。

人挤人。

吆喝声,一片。

我站在市场口。

人来人往。

从我面前,走过去。

一个,一个,一个。

我数不过来。

我在市场口站着,站了半个钟头。

人从我面前过。

有的快,有的慢。

有的拿东西,有的空着手。

我一个都不认得。

我掏出本子。

我翻开。

我拿笔,想写。

写谁。

写不下。

我站在市场口。

我忽然觉出一种没劲儿。

几千人。

我一个一个记,记不完。

我把本子,又合上。

我在市场里,走了一圈。

走到卖菜的摊子前,停住。

一个老婆婆,蹲在摊子后头。

菜摆得整整齐齐。

菜心多少钱?我问。

一块五。她说。

一斤。

我没买菜。

大娘。我说。

你姓什么?

老婆婆看了看我。

问这个做什么?

记着。

记我做什么。

你在这摆摊,我说,多少年了?

四十年。她说。

这菜心,切得齐。

都齐。

我掏本子。

我写了一行。

「早市。菜摊。李桂英。摆菜四十年。」

写完,我把本子合上。

我又往前走。

旁边一个摊子,卖鱼的。

一个老头,蹲着刮鳞。

“老哥。”我说。

“哎。”他说。

“你姓什么?”

“姓周。”他说。

“周。”

“这鱼,新鲜的。”他说。

“天天早上进。”

我记了一行。

「早市。鱼摊。周某。晨进鱼。」

我出了早市。

我明白了。

场里几千人,我记不完。

可我在场里,碰上谁,就能记谁。

一个,一个,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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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我在早市外头的台阶上,坐着。

我坐着,看人。

散市的人,三三两两。

往四面走。

我一条一条看。

一个收废品的老头,推着车,从我面前过。

车上搁着纸箱子。

我站起来。

老哥。我说。

他说。

你收废品,多少年了?

二十年。他说。

这条街,我天天来。

你姓什么?

姓朱。他说。

叫啥,就不用说了。他说。

记个姓就行。

我掏本子,记了一行。

「水塔路。收废品。朱师傅。二十年。」

老头推着车,走远了。

我又坐回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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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卖糖葫芦的,过来了。

一个小孩,跟在后头。

我站起来。

你姓什么?我问卖糖葫芦的。

问这个?他说。

记着。

姓孙。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