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新的一轮

一个很模糊的画面,从脑子深处浮出来。

黑夜。

一辆车。

车门打开。

我从车上下来。

前面没有路灯。

只有一条很窄的路。

“我记得……”

我慢慢说。

“我在水塔路的尽头下车。”

“然后走过铁轨桥。”

“桥那头,有一扇门。”

“我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

我停了一下。

“然后,我就到了水塔路46号。”

林鹿一直看着我。

“你怎么现在想起来了?”

“不知道。”

我说。

“也许,是壳提醒了我。”

“也许,是系统提醒了我。”

林鹿低头想了一会儿。

忽然,她说:

“你说过。”

我看向她。

“何禾说过。”

“何禾说什么?”

她看着我。

“他说,2035年,他收到过一封信。”

我心里一动。

“什么信?”

“他说,信上写着……”

林鹿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会有一个年轻人,在水塔路的尽头下车。”

“走过铁轨桥。”

“推开一扇腐朽的木门。”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我站在窗边。

没有说话。

那封信。

我以前听何禾提过。

但当时,我没有把它和自己联系起来。

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在水塔路46号醒来的。

我以为那里就是起点。

可现在看来。

那不是起点。

至少不是全部。

“何禾收到的那封信……”

我慢慢说。

“说的是我。”

林鹿点头。

“嗯。”

“说的是你回来的那天。”

我转过身,看向窗外。

水塔路。

水塔路46号。

四楼。

这个地方,我住了六年。

六年。

我每天从这里出门。

下楼。

经过修鞋摊。

走到街口。

然后往南。

南边是市中心。

是公司。

是商场。

是人最多的地方。

北边,我很少去。

我甚至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水塔路到底延伸到哪里。

我以为路就在我看见的地方结束。

可现在我知道。

水塔路还有尽头。

只是我从来没有走到那里。

“林鹿。”

“嗯?”

“我住了六年。”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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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去过水塔路的尽头。”

“没去过?”

“没有。”

我看着北边。

那里黑着。

楼房挡住了视线。

我什么也看不见。

“水塔路的尽头,在北边。”

我说。

林鹿也看向窗外。

“明天。”

我说。

“我去看看。”

“我陪你去。”

她说。

我回头看她。

“好。”

我说。

“你陪我。”

我们重新坐下来。

钟已经走过零点。

十二点零五。

房间里的气氛却没有放松。

反而比之前更加安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运转。

只是我们还看不见。

林鹿看着我。

“江屿。”

“嗯?”

“系统给的新规则,要你做一件很难的事。”

我摇头。

“不难。”

“只是走一条路。”

“为什么是这条?”

“不知道。”

我靠在沙发上。

想了很久。

“也许……”

我说。

“我回来的那条路,是我自己的路。”

林鹿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

“我记的,都是别人的事。”

“壳的事。”

“临城的事。”

“飘着的人的事。”

“那些名字。”

“那些已经离开的人。”

我看着自己的手。

“我自己的事,我忘了。”

林鹿问:

“所以你觉得……”

“如果我走一遍我回来的路。”

我说。

“也许就能想起,我是谁。”

她看着我。

很久以后,她说:

“那你去走。”

我点头。

“嗯。”

“我去走。”

那天晚上,我后来睡了一会儿。

睡得很浅。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在一辆车上。

车在夜里开。

窗外很黑。

两边是一片片看不清楚的田野。

偶尔会有一盏灯从远处出现。

然后迅速消失在车后。

车里没有别人。

我坐在后排。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车一直往前开。

很久。

很久。

直到司机突然踩下刹车。

车停了。

我抬头。

车门打开。

外面的风很冷。

我下了车。

脚下是一条没有灯的路。

我回头。

那辆车还在那里。

车灯亮着。

可车里没有人。

下一秒。

车灯灭了。

车也不见了。

我站在路口。

前面有一座铁轨桥。

桥是黑色的。

铁轨一直向远处延伸。

我走过去。

鞋底踩在铁板上。

发出空洞的声音。

一步。

又一步。

桥那头,有一扇门。

门很旧。

木头已经腐朽。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我走到门前。

伸手。

推开。

“吱呀——”

门发出一声很长的响。

门后面,是一条我认识的街。

水塔路。

我站在那里。

看着那条街。

忽然觉得很熟悉。

又很陌生。

然后我醒了。

天刚蒙蒙亮。

房间里还是灰色的。

我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我才完全清醒。

水塔路的尽头。

铁轨桥。

一扇木门。

我回来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子里。

不是梦里的我。

而是现在的我。

我真的从那里回来过。

只是我忘了。

我翻了个身。

坐起来。

那层呼吸声在我耳边平稳地起伏着。

吸。

停。

呼。

停。

我没有回头。

“江屿。”

林鹿站在门口。

她已经穿好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