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个房间不是空的。”
我放下筷子。
“里面有什么?”
老韩看着我。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空——不是害怕,不是回忆痛苦的表情。是一种完全剥离了情绪的空白。
“有一张纸条。”他说,“白色地板上。叠好的。不是自己掉在地上的——是精心叠好之后放在那里的。”
“纸条上写了什么?”
“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江屿。”
饭盒里的菜还剩大半。但我已经感觉不到饿了。
铁门后面的白色房间里,放着一张叠好的纸条。纸条上写着我的名字。时间线是这样的:02号宿主在进入系统第三周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房间。那应该是2025年9月下旬。而江屿在2025年9月1日凌晨才醒过来。也就是说,在那个人还没有绑上系统之前——那个房间里的纸条上就已经写好了他的名字。
这不是巧合。
“02看到纸条之后呢?”
“他发了狂一样想开门。踹门、用石头砸、用铁管撬。门的结构比看起来结实得多——03砸了将近三个小时,门纹丝不动。”老韩说,“然后系统弹出了一条新规则。红级。内容是——‘忘记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
02号选择了抵抗。他没有按照规则的内容去做——他没有忘记。他试图继续撬门。然后代价出现了。
“他坚持了多久?”
“三天。他违反规则之后系统开始抹除他的记忆——先是纸条上的名字,然后是房间的位置,然后是他为什么要来北郊。但他一直在抵抗,用自己的方式把信息记在本子上,写满了一整个笔记本。”
“那笔记本呢?”
老韩沉默了很久。
“烧了。他自己烧的。在他意识到反抗没有用的时候。他把写满信息的那本笔记本烧掉,然后给了一个人。”
“给你?”
“不是给我。”老韩摇头,“给了一个开面馆的老板娘。就是楼下那个蒸包子的大姐。”
我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
楼下那个中年女人,穿着旧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女人——她也是这个系统网络的一部分?
“她把笔记本藏在这面墙后面。”老韩伸手敲了敲这间白色的墙。水泥墙。声音很实。
“你在这里站了三年,从来没有打开过?”
“打不开。”老韩说,“需要一把钥匙。”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系统弹出了一条钥匙形状的规则。银级。规则内容是——当08号宿主触碰到编辑权限的‘门槛’时,钥匙会自动出现。”
我没有说话。
编辑权限的“门槛”——我是08号。我是前面七个被抹除、消失、死亡之后,第一个离编辑权限最近的人吗?还是说这个编号序列本身,就是在为我的到来做铺垫?
我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米饭。
“02知道我会来?”
“他说他不知道。他说纸条上的不是预测,是确认。像是一份名单。上面写好了几个名字——你只是其中一个。”
我沉默了几秒钟,消化这个信息。
有人在2039年系统搭建之前,就把名字写了进去。
“那其他的名字呢?还有谁?”
“他还看到了另外两个。”老韩说。
“谁?”
“一个叫赵衍。”他说,“另一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00。”
赵衍——那个做时序数据分析的创业者。我在火警那天早上去找他的时候,他说“行”的那个男人。
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那天我去蓝天写字楼的时候,赵衍看到我穿成那样,说了一句话——“穿成这样来装有钱人,成本也太高了。骗子不会这么下本钱。”
他不是在夸我有胆量。他知道我不是普通人。他从见我的第一面就知道——他也在名单上。
“赵衍知道自己有系统吗?”
“不知道。”老韩说,“名单上的人有两种:绑定了系统的宿主,和没有绑定系统的‘关联者’。赵衍是后一种。他不知道系统存在,但系统的运行需要他的存在。”
关联者。不是宿主,也不是观察员——是被剧本安排好了角色、但不知道自己正在演的人。赵衍就是其中一个。他要在2025年9月1日见到一个穿着廉价衣服、说出LZ4压缩算法、然后丢下五万块投资的神秘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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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那是他自己的天才决策。
其实是剧本的一部分。
那个写剧本的人——00号——他不是在写预言。他在写一段精确到时间、坐标、人物的代码。
我站了起来。
“我该去见赵衍。”
老韩没有拦我。他只是说了一句:“吃完再走。”
我看了看桌上的饭盒,重新拿起筷子,花了五分钟把饭吃完。不是因为他让我吃——是因为接下来说不定就没有吃完整顿饭的机会了。
吃完饭我起身下楼。经过灶台的时候,那个中年女人正在用铁夹子翻动蒸笼里的包子。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