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落下第三日,宫里的人到了柳河巷。
沈念安正在给客人片五花。
传旨内侍站在肉铺门口,看着案板上的猪肉,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把片刀,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沈掌柜,陛下召见。沈指挥使已在巷口等着,你收拾一下便进宫吧。”
念慈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
“公公,我姐还没卖完肉。张婶子等着两斤五花回去炖菜呢,能不能等她切完?”
内侍低头看着小丫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
沈念安手腕翻了两下,五花肉已经切好。她用荷叶包住,麻绳一绕,递给等在旁边的客人。
“二斤一两,算二斤。三十文。”
张婶子接过肉,却没急着走。
“念安,陛下召你,不会又要问案子吧?你一个小丫头,可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咱们南城这些人虽没本事,真有人欺负你,大家也能帮着喊几嗓子。”
“婶子放心。”
沈念安摘下围裙,递给阿芸。
“铺子你先看着。若有人问筒骨,就说今天卖完了。念慈不许出巷口,午饭让她吃昨天包的馄饨。”
念慈抱住她的胳膊。
“姐,我不乱跑。你早点回来,我把最大的馄饨留给你。”
沈念安摸了一下她的发髻。
“留两个。”
出巷口时,沈括已经等在马车旁。
他看见沈念安,先打量了一遍她腰间。
“刀留下。今日是御书房召见,宫门查得严,你那块护亲木牌能带,剔骨刀带不进去。”
沈念安把刀解下来,递给跟出来的阿芸。
“沈将军,陛下为什么召我?”
“周七的口供递进宫了。郑和甫落马,庄园也收了网,你这次又立了一功。”
沈括替她掀开车帘。
“陛下心情应该不坏。只是他每次见你,朝堂上都得少几顶官帽。待会儿若说话重了,你别当真。”
沈念安踩着脚凳上车。
“我没拿他们的官帽,是他们自己的脑袋顶不住。”
沈括动作一顿。
他忽然觉得景帝今日未必能保持好心情。
马车从西侧宫门进去。
第二次走这条路,沈念安已经认得两边的宫墙。上一次进宫,是为了陆家平反。她站在殿里,把两千里路上攒下的证据一样一样摆出来。
这次手里什么都没拿。
账本在大理寺。
周七进了牢。
御史台开始自查。
她只想早点回去吃那两个最大的馄饨。
御书房的门打开,沈括先进去复命。
“陛下,沈念安带到。”
景帝坐在御案后,手边放着周七的口供。听见名字,他抬起头。
十一岁的丫头比上回高了些。
身上穿着一套洗得干净的青色短褐,头发扎得利落。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和虎口都有薄茧,右手食指边还留着一道细小刀口。
怎么看,都是个刚从肉案边叫来的屠户丫头。
偏偏就是这双手,拿出了赵恒的遗书,撬开了御史台,还逼得周七连夜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