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你这丫头大清早背个包袱往哪去?

赵猎户扛着两只野兔从镇口走过来,满脸胡茬,肩膀上还沾着草叶子。

他一眼就认出了沈念安,柳河镇就这么大,沈大壮的大闺女谁不认得。

可他记得这丫头在发烧。

赵叔。沈念安停下脚步。

你不是烧了三天吗?怎么下床了?脸色这么白?

我妹妹被卖了。

赵猎户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什么?

方氏把念慈卖给了过路的人牙子,五两银子。三天前的事。

赵猎户扛野兔的手一松,两只兔子地掉在地上。

念慈?!念慈才四岁!你大伯母她,大壮尸骨未寒啊!

赵叔,人牙子往南走了,去白水渡口方向。你常年走山路,南边的岔路你比我熟。

赵猎户把兔子往地上一甩,走!老子带你去!

赵小虎从他爹身后探出头来,十一岁的男孩,比沈念安高了大半个头,手里还拎着个弹弓。

爹,怎么了?

方氏那个毒妇把念慈卖了!赵猎户骂了句粗的,在这里不便写的那种,大壮兄弟要是在天有灵,非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赵小虎张大了嘴:方、方婶子?念慈才四岁啊!那还是个奶娃娃!

少废话,跟上!

三个人往镇外走,路过沈家老宅时,沈念安拐进了院子。

你干什么?赵猎户跟了进来。

拿点东西。

院角有个石磨,磨盘盖少说七八十斤。沈念安走过去,弯腰,单手抓住磨盘盖的边沿,的一声,磨盘盖被她掀到了一边。

石头砸在地上的闷响把赵猎户和赵小虎都震住了。

赵小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她怎么……那石盖子我爹搬都得两只手使劲!

赵猎户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

磨盘底下挖了个浅坑,用油纸包着一个布包。

沈念安蹲下来拆开,里面是散碎银子,成色不一,拢共约摸十两,这是爹攒下的家底。

方氏翻遍了屋子也没找到这笔银子,因为只有沈念安知道爹把钱藏在哪里。

她把银子拢进包袱皮里,转身起来。

趁着赵猎户父子还在盯着那个被挪开的石磨盖发愣,她悄悄把银子收进了脑中那间黑屋子——包袱皮瞬间变轻,只剩一块空布。

她面不改色地把布包重新裹好,系紧了背在身后。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