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老顽童的纠缠

郭府厅堂灯火灼灼,暖黄烛火轻轻摇曳,将满桌珍馐佳肴映照得流光温润。满屋饭菜醇香袅袅浮动,萦绕梁柱之间,久久不散。

那灯火不是刺目的亮,而是温吞吞、暖融融的一层光。落在碗盏边缘、落在酒壶壶身、落在众人衣袂之上,便似给这一场家宴镀了柔和的金边。

菜肴的香气也并不张扬,只一层一层、细细密密地漫开。混着酒香、木香、烛火燃烧时极淡的烟气,在梁柱之间盘绕回旋。叫人一入厅堂,便觉心神松弛,仿佛外头江湖的风雨都被隔在门外。

方才推门闯入的周伯通,身形一跳而入,一身粗布旧衫随性披挂,满头白发散乱蓬松。面容虽布满岁月沟壑,一双眼眸却清亮灵动、精光湛然,全然没有寻常老者的垂暮死气,依旧是半生不改的顽童心性、鲜活肆意。

他进来时脚下几乎没有半点规矩,像一阵忽然而至的野风,把厅堂里原本安稳的气息都搅得轻轻一荡。那身旧衫洗得发白,边角处还带着几分不拘小节的褶皱。白发乱蓬蓬地堆在头上,却丝毫不显颓唐,反倒衬得他整个人越发精神抖擞、古怪鲜活。

他整个人稳稳立在厅堂正中,双脚随意岔开,身姿散漫不羁,全然不顾满座长辈宾客在场,毫无半分礼数拘谨。

那双精亮狡黠的眸子自闯入之后,便一瞬不移、牢牢锁定在端坐席间、依偎在小龙女身侧的杨歌身上,视线死死黏住,分毫未曾挪开半寸。那目光里像藏着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系在他眼底,一头拴在杨歌身上。任厅堂里灯火如何摇曳、宾客如何侧目,他都浑然不理,只一心一意盯着那个八年未见的少年。

此刻周伯通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庞之上,已然缓缓漾开一抹深浅交错、意味难言的笑意。那笑意浮在唇角、凝在眉眼,看似浅浅含笑、温和随性,内里却藏满了狡黠、玩味、记仇与蓄势待发的促狭。

是一种摆明了不怀好意、憋着满心算计、打定主意要找人嬉闹纠缠的古怪神色,绝非和善亲近之态,反倒透着几分旧事重提、登门算账、死缠不休的不善意味。

他笑得并不狰狞,甚至还有几分老小孩的滑稽。可越是这样,越叫人觉得他肚子里正翻着一本旧账,一笔一笔,都等着往杨歌头上算。

岁月流转八年,当年被小小少年戏耍捉弄、骗吃骗喝、险些沦为酒楼笑柄、洗碗抵债的憋屈往事,本被他压在心底渐渐淡去。可今日故人当面重逢,旧影重现眼前,尘封的记忆瞬间尽数翻涌复苏,八年旧趣、八年旧怨齐齐涌上心头,让他心底的顽劣心思彻底沸腾,再难按捺。

那往事平日里像被塞在箱底的旧物,落满灰尘,不去翻也就罢了。可一旦见了故人,箱盖便“啪”地掀开,里头的窘迫、气恼、好笑、不服,一件件全都跳了出来,挤得他心口发痒,手心发热。

满桌佳肴、醇香美酒固然诱人,可在周伯通心中,比起吃喝享乐,能揪住这个八年未见、胆大包天敢戏耍自己的少年,好好纠缠嬉闹、比武切磋一番,才是此刻最让他心痒难耐、兴致勃发的事情。

酒可以晚些喝,肉可以少吃两块,可这等送上门来的好对手、好热闹,若是轻轻放过,那便不是周伯通了。

厅堂之内氛围瞬间悄然微妙转变。原本安稳平和、温情融融的家宴氛围,因着老顽童这抹不善的笑意,多了几分戏谑拉扯、暗流涌动的张力。

有人尚在举箸,有人尚未回神,可空气里那根看不见的弦,却已经被周伯通硬生生拨了一下,发出轻轻一颤。

端坐原位、身形安然不动的杨歌,纵然双目覆着白绫、不见外物,可他五感远超寻常江湖高手,敏锐绝伦、剔透至极。

他看不见周伯通脸上那抹笑意,却能听见他落地的声响、衣袂带风的细微摩擦、呼吸里藏不住的兴奋。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沉压来,像一只手按在肩头,虽未用力,却已叫人无处可退。

周遭细微的气流浮动、身前之人骤然凝聚的气息压迫、那道牢牢锁在自己身上、带着浓烈玩味与不善的视线、空气之中悄然滋生的紧绷拉扯之感,尽数被他清晰捕捉、精准感知,分毫不落。

灯火摇曳时带起的气流、旁人呼吸的轻缓变化、周伯通脚下微不可察的挪动,全都在他感知之中,清清楚楚,避无可避。

无形的压力缓缓笼罩周身,丝丝缕缕、层层叠叠,缠得他浑身各处都莫名的不自在,脊背微僵、四肢发紧。从头到脚皆是一阵阵说不出的发麻发怵、坐立难安。

那感觉并不像刀剑加身那般凌厉,却更像一个顽童已经盯上了你的衣袖,随时准备拽住不放,叫你走也不是,坐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