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每次带回的消息,都让李云天的心情更加沉重一分。
“东家,流民又多了。今天在城西空地那边,黑压压一片,怕是不止一千人了。老弱妇孺居多,看着实在可怜。”
周管事的声音带着叹息,“县城四门已经戒严了,守城的兵卒增加了一倍,弓弩都亮出来了,严禁流民靠近城门百步之内。
听说前两天有流民饿急了,想冲抢一个路过粮商的车队,被官兵当场射杀了两个,这才压下去。”
“县衙没放粮施粥吗?” 李云天追问。
“放了,在东门外设了个粥棚,每日早晚各施一次稀粥。
可那粥……清得能照见人影,一人就一小碗,根本不够活命。去晚了还抢不到。”
周管事摇头,“今天我去的时候,正赶上衙役抬走两个……像是冻饿死的,用破草席一卷就拉走了,也没人认领。
唉,这天气,又冷又饿,年轻力壮的都扛不住,何况老弱。”
“官府就没什么进一步的举措?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饿死冻死在外面。” 李云天眉头紧锁。
“听说新来的方县尊也是焦头烂额。” 周管事压低了声音,“咱们河县本就不是富庶大县,常平仓里的存粮有限,还要保障本县百姓和驻军,不敢轻易大动。
方县尊已经连着向府城和州刺史衙门发了好几道紧急公文,详陈灾情,请求上峰拨发钱粮赈济,并指示安置方略。
可这公文往返需要时间,就算上面同意了,调拨粮食下来也不是三五天的事。眼下这局面……怕是难熬。”
李云天沉默不语。他知道孙掌柜之前的警告是对的,私人力量在这种规模的灾难和严苛的法令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且风险巨大。
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几个人,还可能给自家引来灭顶之灾。
可是,听着那些发生在不远处的惨剧,想着那些在寒风中挣扎的生命,他心中那点来自现代的灵魂,实在难以完全麻木。
“继续留意着,特别是官府有什么新告示,或者府城、州里有什么回音,立刻告诉我。” 李云天最后只能这样吩咐。
周管事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东家,我还听说……有些实在活不下去的流民,已经开始在私下里找人牙子了,想自卖自身,或者卖掉孩子,只求换口饭吃,有个活路。
但县衙现在管得严,没有官府出具的文牒,人牙子也不敢公然买卖,怕惹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