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把竹篓背好,转身时红裙扫过门槛。她脸上还有锅灰,额发凌乱,却把下巴抬得很稳。
“我去。杨过,你别说话。”
杨过笑意淡了半分,“大小姐,蛇牙草长得像没洗干净的韭菜,冷心藤……”
欧阳锋的脚掌已经压上地面,像随时会扑过来。
郭芙回头瞪他,“闭嘴。你再教,我白挨一趟。”
她走进谷中雾气,竹篓撞在腰侧,剑垂在右手边。药泉外的草坡湿滑,碎石和藤蔓缠成一片。她从前骑马踏青,身后有武氏兄弟开路,有丫鬟递水,哪会分辨什么蛇牙草、冷心藤。可破屋里杨过咳了一声,咳声短而闷,她脚步便没退。
第一丛蓝叶下窜出一条细蛇,花纹贴着泥色。郭芙差点一剑劈下,远处树干忽然“笃”地响了一下。
她动作一收,蛇头正好从剑锋前掠过,咬在旁边枯叶上。
又是“笃、笃”两声,来自左前方老树。
郭芙咬牙骂了一句:“说好不提醒,你敲木鱼呢?”
破屋门口,杨过坐在榻边,右手捏着几枚小石子,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没有开口,只把石子打向不同树干。一下长,一下短,像给她铺出一条看不见的路。
欧阳锋倒立在屋顶,狐疑地看着他。
杨过摊手,“爹,我没提醒。我这叫病人康复训练,练手感。”
“手感是什么?”
“就是儿子还活着的证明。”
欧阳锋想了半天,觉得“活着”二字顺耳,便继续啃果。
郭芙按着石子声避过两处蛇窝,采到第一味蛇牙草。她弯腰时肩伤被竹篓带得裂开,血染红药布,却没吭声。第二味冷心藤攀在石壁上,藤上细刺勾住她袖口。她扯不开,干脆用剑尖挑断袖边,露出一截被烫红的手腕。
杨过远远看着,笑不出来了。
等郭芙捧着三把草回来,日头已挂上谷口。她裙摆沾泥,发间珠钗少了一支,脸上被枝叶划出细痕。三味药摊到欧阳锋脚边,其中两味对,第三味叶背发紫,显然采错。
欧阳锋捧腹大笑。
郭芙被笑得火起,“错了你还笑?”
“错得好!”欧阳锋把那味紫背草捏起来闻,“黄蓉不会错。黄蓉太聪明。儿媳妇笨,儿媳妇肯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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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把竹篓砸他脸上。
杨过靠着门框,虚弱地鼓掌。
“恭喜郭大小姐,凭借稳定发挥通过疯爹认证。笨得真实,赢得漂亮。”
郭芙抄起紫背草丢过去,草叶砸在他肩上,轻得像撒娇。
“你再笑,我把药熬成焦的。”
杨过接住草叶,胸口却又一阵闷痛。他指尖按住残叶,黑银色细线在皮下轻轻跳了一下。
郭芙的笑意收住,三步并作两步扶他回榻边。
“痛线还在?”
杨过没瞒她,“真叶得和残叶合用。疯爹压得住一时,压不住根。现在像欠债延期,利息还在涨。”
郭芙把药布重新压好,指尖有些发抖,却稳稳避开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