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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水道十七层深处、
这里的空气比上层更沉,墙壁上嵌着的暗绿色壁灯已经烧了不知多少年,火光从晶石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一片细碎的、像鱼鳞一样的光斑。
那些光斑落在雷克斯身上,把他那张苍白的、因为失血而微微发青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缪尔把他扶到石桌边上,小心翼翼地让他侧身坐下,后背悬空,避开所有可能触碰到伤口的支撑点。
然后他退后一步,躬身垂首,声音压得很低。
“大人,药已经备好了,属下这就为您上药。雷普那边,渄奇已经去带了。”
“不必、”
雷克斯哑着嗓子打断,后背撕裂的鞭伤一扯,细碎的痛意便顺着脊骨往四肢百骸窜,他的猛地攥紧石桌冰凉的边缘,指节泛出青白,方才被缪尔搀扶时压下的喘息又漫上来。
暗绿灯火在他眼底晃出斑驳碎影,失血带来的虚软裹着心底积压的郁气,揉成一团阴恻恻的沉意蛰伏在眼底。
缪尔闻言眉心微蹙,又忍不住开口,却碍于对方周身冷沉沉的气场,只敢小声嘀咕。
“可是您后背伤口一直在渗血,再拖延下去伤口容易发炎溃烂,地下湿气重,染上阴寒伤势更难愈合,万一待会儿动气拉扯伤口……”
絮叨的话音未落,雷克斯侧头斜睨他一眼,他的唇瓣因失血泛着寡淡的白,唇角却浅浅地勾了一下,却无半点暖意。
缪尔悻悻闭了嘴,抬手做拉链状,在唇上划过,随即退了一步立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雷克斯后背破开的衣衫与浸透布料的暗红血迹上,终究不敢再多置喙。
廊道远处渐渐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雷克斯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石门上。
壁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眸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的琥珀色。
他忽然想起了谜亚星、
那个在月光里、带着睡意的声音
“早去早回……”
那种笃定的、不设防的姿态,比任何质问和挽留都更让人觉得沉重。
“缪尔、”
雷克斯忽然开口
“属下在、”
“你说……一个人明知道你在骗他,却还是放你走,是因为什么?”
缪尔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回答,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属下觉得……他可能是想赌一把,赌大人会回来,赌大人舍不得。”
缪尔的话音落定,石室里只剩壁灯晶石燃烧的细碎嗡鸣,潮湿的地底风顺着石缝钻进来,掀起雷克斯额前凌乱的黑发,他垂着眼,长睫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薄唇微动,正要说什么。
厚重石门被外力从外推开,石轴转动发出干涩刺耳的碾磨声,打破一室沉寂。
渄奇率先跨步走入,身形挺拔,周身裹着地下水道浸骨的湿冷,身上的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他侧身抬手,将身后的雷普引入石室,随即垂首躬身,与一旁待命的缪尔并肩而立,齐齐行礼。
“大人,雷普带到。”
雷普缓步踏入这间深埋地底十七层的石室
自归顺暗黑族、划入唤魂魔王麾下以来,他听命行事、屡执杀伐任务,直至擢升为暗黑将军,成为暗黑族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刃之一。
可他却从未获准踏入这间私域、
他下意识抬眸环视整间石室,没有预想中阴森幽怖,四壁粗糙石面平整厚重,暗绿壁灯柔光温润,地面鱼鳞光斑缓缓晃动。
间落里有一架三角钢琴,琴身通体漆黑,漆面在昏光里泛着幽冷的、近乎活物的光。
枯褐色的藤条从石壁缝隙里攀下来,缠绕着几根腐朽生锈的铁柱,像一张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正在慢慢收拢的网。
雷普的目光在那架钢琴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向石室中央。
雷克斯侧身倚坐石桌,指尖规律而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嘟嘟的轻响。
他脊背的衣衫撕裂了一大片,暗红血液浸透深色衣料,顺着腰侧衣摆缓缓滴落,在地面晕开点点血渍。
脸色因失血泛着青白,身形单薄脆弱,可周身漫开的冷戾,依旧牢牢锁死这间石室的空气。
雷普以为唤魂魔王会在那架钢琴旁边等他
或者立在阴影里、
又或者在他进门的一瞬就从暗处挥出一记致命的夺心术。
他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坐着,带着一身毫不掩饰的伤。
雷普上前几步,微微躬身,唇角扬起一丝笑意。
“大人找我来,是为了叙旧,还是为了问罪?”
雷克斯闻言手指下的敲击骤然一顿,缓缓抬眼、深褐眼眸褪去方才想念起谜亚星时的易碎琥珀色,覆上一层浓稠冰冷的暗色。
指尖摩挲着石桌棱角冰凉的石纹,动作缓慢慵懒,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不自觉察的嘲讽。
“雷普,你辛苦了。”
雷克斯一字一顿,语调平缓温和,听不出半分怒意,却字字淬着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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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地下水道一役,你围杀智之星,出手利落,杀伐果决,倒不愧是大帝一手提拔的精英,时机拿捏的刚刚好,差一点就取下了智之星的性命,这份忠心与能力,整个暗黑族,恐怕无人能及。”
这番话明为夸赞,实则字字诛心。
谁都清楚,那场混战雷普任务失败,可却少有人知,他的失败不仅仅是没能斩杀智之星,而是得罪了唤魂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