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出一剑,剑锋未减分毫。
尸鸠唤起的黍粟寄托着众生之愿,那份执念远比前番种种异象更为坚固执着。与其同那些幻象硬碰硬,不如直接斩断异象的源头,反倒省力。
风声簌簌划过。
“咕咕——!!”
尸鸠应声坠地,双翼萎顿,再无振翮之力。
退场前,它仰首看向天空,目光悲愤,不甘地向颜怀月问道:“人,我为你们带来了丰收,丰收难道错了吗?我何至于此?”
颜怀月沉默一瞬,随即淡淡开口:“……你没错……亦不至于此。”
尸鸠布谷催耕,本是它的天职,但眼前的它,不过是一团被恶业与执念糅合而成的乱麻。自己有自己的难处,本不该为此过多纠结。
可恶业散去后,尸鸠眼底对世间的祈愿,终究不是假的。
镜中花是花,水中月是月。他打碎了镜子,搅乱了水面,破坏了花与月的心意,是该道歉。
他暗暗传音过去:‘是我对不起你。来日天宫一见,我向你请罪,任你惩处,绝不反悔。’
随后,他迅速召回太素,只淡淡瞥了一眼,目送尸鸠在半空中化作流光的尘埃,便毫不犹豫地回首再出一剑,直刺向九凤。
“太素!太素!我想起来了,你是毕方说的那个人!”
九凤尖啸裂空,振翅遁逃。
太素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皎皎白芒,破空直追。
颜怀月不与它多言,微阖双眸,复又缓缓抬眼,眸底凝起一点淡淡的金光。
九凤拼命向上冲去,化作越来越小的光点,似乎要冲破天外之天。苍穹随着它的攀升而不断变幻形态,云涛翻涌,罡风如刃。
颜怀月伫立原地,顺着太素的方向,右手缓缓举起,灵力牵引着剑身步步紧逼。
九凤抽空回头一看,那太素的剑尖,已经快要抵到它的尾羽上了。
它九张人脸,每一张都涌现出不同程度的惊恐。
最靠边的一张脸怪叫道:“我怎么这么倒霉!”
颜怀月双眼微抬,右手缓缓向上一推。
“哜!!”
九凤因跑慢一步,尾羽被纯白色烈焰灼烧,在一片跳动的白茫茫中湮灭。
它不再犹豫,立刻透支体内所有力量,凝聚出一片比以往更怪异的天空。
“天清而散,地浊而聚,其炁化芒芴,上九重天,入者无生无死,无欲无念,无光无晦,濯洗其心!哜——!”
天穹的颜色忽然被抽离了。
又似乎是天上所有颜色都被混在一起,搅成一种黯淡无光的灰,不暗不明,只是灰蒙蒙,无边无际。
云与日光都被吞了进去,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四周也骤然失色,视野里似乎只剩了灰色。
颛顼微微抬眼,望着天际那片混沌,轻声提点道:“这是……太皇黄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