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长领着四人往走廊尽头的值班室走。
推开斑驳的木门,里面并排摆着两张上下铺铁架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地方不大,收拾得倒也算干净。
“就住这,四人间,私人物品自己锁柜子里。” 柳船跟在后面,指尖点了点靠门的下铺,“郭树彬,你今晚值副班,先歇着,夜里留观室有事会打终端呼叫,随叫随到。剩下的人今晚可以休息,明天一早七点半准时交班。”
说完,柳船就走了。
陈子杨这才想起忙了一天,还没跟同组的人正式认识,先开口道:“我叫陈子杨,之前轮转过很多科室了。”
“晨希。” 晨希点点头,言简意赅,把帆布包随手扔到上铺,动作利落得没半点拖泥带水。
剩下两个男生对视一眼,稍高些、看着稳重踏实的那个笑了笑:“我叫郭树彬,之前一直在内科系统转,头一回进急诊,还得跟你们多学学。”
旁边戴黑框眼镜的是蒋风月,他推了推镜架,语气很淡定:“我叫蒋风月。”
正说着,护士长拎着四个黑色的移动终端走进来,挨个递到他们手里:“手机统一锁护士站柜子里,培训期结束就能拿到,这个每人拿一个这个,科室内部终端,能查所有病人病历、开临时医嘱、接呼叫通知。都保管好,丢了要扣积分的。”
陈子杨接过终端,机身沉甸甸的,屏幕是防蓝光的磨砂质感,解锁后直接跳转到留观室的病人列表。
夜里没什么新病人,他靠在床头无事可做,便随手翻起了白天的手术记录。
翻到王礼凡主刀的两台急诊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第一台是外伤性肝破裂,术程记录写得清清楚楚:先行腹腔镜探查,术中出血控制不佳,中转开腹行肝破裂修补术,全程历时四个半小时。第二台是闭合性脾破裂,流程如出一辙 ,腹腔镜探查,后因标本取出困难中转开腹,行全脾切除术,也做了近四个小时。
陈子杨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就有点怪了。脾破裂腹腔镜切除是常规术式,只要脾蒂处理得当,基本不需要中转开腹;就算是肝破裂,轻度损伤在腔镜下也完全能止血。
两台都毫无例外地从微创转成了开腹,还都拉了这么长的手术时长,未免太反常了。
“你们看白天的手术记录没?” 他开口打破了值班室的安静,“两台脏器破裂,全都是先腔镜后开腹,有点不对劲。”
晨希也靠在枕头上翻终端,闻言抬了抬眼,语气平淡:“看了,这能说明什么?”
“漏诊吗?” 蒋风月说了一句,“我听说腹腔镜看得很清楚啊,至于再开一刀吗?平白给病人多添创伤。”
陈子杨没接话,这几个人之前没干过外科,可能对这个模式不是很清楚,这个不是漏诊,也不是做不下来。而是刻意把手术做 “满”、做 “大”。他脑子里忽然闪过王礼凡那张五十多岁的脸,这个他,很可能是现实里没机会大展身手,到了这里,便要把每一台小手术都做成倾尽所能的大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