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遮月,繁星全无,他这一路上冒着冷风行走,早已被冻得手脚冰凉。跟在他身后的侍从已被他全部屏退,他孤零零地走在这几乎望不到底的长巷当中,表情有了几分覆寒的僵硬。

王府里面一片空寂。今夜依旧没有贵人来访,唯有梁上的灯笼偶尔晃动,照耀出故作喜庆的光影,又被黑雾一点点笼罩吞没。

低压弥漫在这座阴暗的王府,于是侍从也都低头静默,全然不敢发声。

阮折弦对此视而不见。他慢吞吞地走过他们身侧,后推开书房的大门,坐到了桌案边。

桌上已经堆着数十页纸张,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都是他不眠不休写出来的好文章。

好文章啊……

阮折弦捏起其中的一页纸,他仰头木木地看着上面的文字——看着那些枯燥的、乏味的、无趣的一言一语,用力到指尖发白。

他翻看各种典籍,确定又一个论文题目的时候,南荣青在宫里宠幸妃嫔。

当晚来见他,带了一身未散的脂粉味。

……不怪他,人有七情六欲,他可以这样做,没关系。

他开始写文献综述,写了四个时辰,从天黑写到天亮。清早拿着它去见他,在路上偶然听说陛下一夜战七女,也持续了四个时辰。

……不怪他,他许是生性这样,有某方面的毛病。

阮折弦开始专心写论文。各个章节细心思量,不好的地方改了又改,终于写完了结语。

同一时刻,陛下在书房里又和安贵妃颠鸾倒凤。据说是实在忘我,后来被捅了一刀,正入胸口,晕了,快死了。

……不怪他,他只是太蠢了。

他只是好色又愚蠢!贪婪又可恶!

不怪他!不怪他!不怪他!

那张纸被阮折弦攥在掌中,发出痛苦的唰啦声,已然被他攥得伤痕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