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警服,肩上扛着两杠三星的警衔,正搂着这个女人笑,背景是分局的办公楼。窗口外排队的周奶奶凑过来看了眼,嘟囔了句:“副局长咋了?副局长也得守规矩啊,哪能随便查人信息。”
女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指着周奶奶的鼻子骂:“你个老不死的懂什么!耽误了我的事,把你那破房子卖了都赔不起!” 她伸手就要去扒拉周奶奶的胳膊,被李姐一把拦住。
“这位女士,请您放尊重些。” 李姐的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冰,手还搭在女人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让她挣不开,“不管您是谁的家属,查询户籍信息都得按规定来。别说您老公是副局长,就是局长来了,没有合法手续,我们也不能给您查。这是纪律,谁也不能破。” 她把周奶奶扶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又从饼干盒里拿出颗水果糖递给周奶奶的小孙子,“童童乖,跟奶奶坐会儿,阿姨给你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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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姐的鼻子骂:“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给我老公打电话,让他把你这身警服扒了,让你滚蛋!” 她掏出最新款的手机,屏幕上还贴着镶钻的膜,点开通讯录就要拨号,手腕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这位女士,您手机屏保上的照片,是去年分局年会拍的吧?” 凌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手里拿着本《个人信息保护法》,书页上用荧光笔标着第六十一条,“照片上的赵副局长,上个月已经因为违纪被停职调查了,纪检委的同志上周还来我们所里调取过相关材料,您不知道吗?” 他把法条往台面上一放,“《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六十一条规定,非法获取、出售或者提供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您确定要查刘翠花的信息?”
女人的手指僵在拨号键上,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最后变得像张白纸。她盯着凌云手里的法条,又看看周围看热闹的人,那些眼神里的鄙夷和嘲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突然抓起包,踩着高跟鞋踉跄地往外跑,连掉在地上的照片都忘了捡,跑到门口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李姐捡起照片,翻过来一看,背面写着 “建军 50 岁生日”,字迹娟秀,却被人用圆珠笔划了好几道。“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把照片放进失物招领盒,转头对凌云竖了个大拇指,“你咋知道赵副局长被停职了?我都没听说这消息,所里就所长和教导员知道吧?”
“前几天帮教导员整理档案,在内部通报上看到的。” 凌云把《个人信息保护法》放回书架,“这种仗着家属身份耍特权的,就得用规矩治她。她要真查刘翠花,估计没安好心,刘翠花是咱们辖区的低保户,丈夫前年出车祸瘫了,家里就靠她捡废品维持生计,哪有本事偷东西。” 他低头整理文件时,指尖的暖意还没散去 —— 刚才碰到女人手机的瞬间,他看见了纪检委的人找赵副局长谈话的画面,还有女人偷偷把家里的存款转到娘家账户的银行流水,备注栏里写着 “应急”。
中午十二点,食堂的师傅推着餐车来送午饭,不锈钢餐盘碰撞着发出叮当作响的声。今天的菜是红烧肉、炒青菜和西红柿鸡蛋汤,肉香混着菜香飘满了整个户籍室。李姐刚把餐盘放在台面上,还没来得及拿起筷子,户籍室的门就被 “砰” 地一声撞开了。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身上的酒气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呛得人直皱眉。他手里攥着个喝了一半的二锅头酒瓶,瓶身还沾着些不明污渍,走路时东倒西歪,差点撞到门口的饮水机。“我要…… 我要离婚!” 他把酒瓶往柜台上一墩,酒洒了一地,在台面上汇成小小的溪流,“我老婆…… 她外面有人了!你们给我开个证明,我要跟她离!现在就离!”
李姐赶紧捂住鼻子,往旁边退了两步,避开那股浓烈的酒气:“同志,你喝醉了,离婚证明不是在我们这儿开的,得去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而且离婚需要双方自愿,或者有法院的判决书,我们这儿开不了。”
“我不去民政局!” 男人突然拔高了声音,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抓起酒瓶在柜台上敲得砰砰响,玻璃台面都跟着震颤,“我就要你们开!我知道她藏在这儿!你们肯定包庇她!她把我妈的救命钱都卷走了,你们是不是跟她一伙的?” 他说着就要往柜台里闯,被凌云一把拦住。
“先生,请你冷静点。” 凌云的声音很稳,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头,能瞬间压下涟漪,“你先把酒瓶放下,地上洒了酒,很滑,别摔着了。有什么事,等你醒酒了咱们再慢慢说,好吗?” 他扶着男人往旁边的便民服务椅上坐,指尖碰到男人的胳膊时,一股熟悉的暖意突然涌了上来 ——
眼前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医院病房里,穿护士服的女人正给躺在床上的老太太擦身,老太太的手搭在女人手背上,眼神里满是感激;昏暗的客厅里,男人喝醉了酒,把桌上的碗碟扫到地上,女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哭;抽屉深处,藏着张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男人的签名处被泪水晕开了墨痕,女人的签名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爱心。
“你老婆是不是叫王丽?在市一院当护士?” 凌云扶着男人坐下,轻声问,手里还攥着那瓶二锅头,生怕他再拿起来乱砸。
男人愣了下,酒似乎醒了大半,迷茫地看着凌云:“你…… 你咋知道?”
“我前阵子去市一院做流动人口登记,见过王护士,她还给我指过路呢。” 凌云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到男人手里,杯壁上的水珠打湿了男人的手,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杯子,“她昨天还托社区的网格员打听,说你妈病情稳定了,脱离危险了,想让你抽时间去医院看看,她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帮男人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离婚的事,是不是因为钱的事吵架了?我听说你妈住院需要不少钱,压力很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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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眼圈慢慢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他攥着水杯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突然把水杯往地上一放,双手抱着头蹲下去,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我对不起她…… 我不该怀疑她…… 我妈住院要几十万,我急疯了,就跟她吵,说她不心疼我妈…… 可她…… 可她把陪嫁的金镯子都卖了,还跟娘家借了十万……”
李姐赶紧拿来拖把,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净,又从饼干盒里拿出包醒酒药,撕开递给男人:“先把这个吃了,温水送服,能好受点。” 她看着男人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但可不能说伤人的话,尤其是在难处的时候,更得互相搭着肩膀走。”
男人接过醒酒药,就着温水咽下去,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我…… 我昨天打了她一巴掌…… 她哭着跑回娘家了…… 我今天去找她,她不肯见我…… 我就…… 就喝酒了……”
凌云在旁边默默听着,指尖的暖意让他看清了更多画面:王丽在医院走廊里给娘家打电话,声音哽咽却坚定:“妈,你把那十万块先打给我,我婆婆这边真的急用钱…… 我知道建军压力大,他不是故意的……”;男人在王丽娘家楼下站了半夜,手里攥着朵蔫了的玫瑰花,那是他跑了三家花店才买到的,王丽最喜欢的白玫瑰。
“王护士其实没怪你。” 凌云蹲下身,看着男人的眼睛,“她跟网格员说,知道你是急糊涂了,等你气消了,会主动找你谈的。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去医院照顾你妈,让她安心养病,而不是在这儿喝酒闹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塞到男人手里,“这钱你拿着,去给你妈买点水果,再去花店买束白玫瑰,等会儿去接王护士下班,跟她好好道个歉。”
男人捏着那两百块钱,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突然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凌云和李姐磕了个响头:“谢谢…… 谢谢你们…… 我不是人…… 我不该怀疑她……”
李姐赶紧把他扶起来:“快起来,这可使不得。夫妻没有隔夜仇,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她从便民服务台上拿起张医院的陪护指南,“这是市一院的陪护注意事项,你拿着,照着上面的做,别再让你媳妇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