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郭威抬起了手。

他伸出的手指，并非指向敌军，也非指向天空，而是稳稳地、有力地，指向了站在他身前数步之外的陈嚣。

他的声音并不算洪亮，甚至因为之前的激战和疲惫而带着一丝沙哑，但在此刻相对寂静的防线内圈，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所有竖耳倾听的将领和士兵，包括刚刚走过来的赵匡胤，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今日救朕性命！”

短短七个字，却重若千钧！

这不是私下里的嘉许，不是在殿堂上的封赏，而是在万军之中、生死之地、血火未熄的战场上，来自帝国最高统治者的、公开的、毫无保留的定论与赞誉！

小主，

“救驾”之功，在任何时代，都是武人最高的荣耀之一。而由皇帝本人在战场之上亲口指认、宣告，这份荣耀更是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环。

瞬间，以郭威为中心，一股无声的震动波扩散开来。

最近的御前亲卫、禁军将领，纷纷将震撼、羡慕、钦佩的目光投向陈嚣。赵匡胤站在一旁，闻言也是微微动容，看向陈嚣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但并无嫉妒，反而有种并肩作战后的认同与激赏。

距离稍远的“嚣字营”残兵们，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心底猛然冲上头顶！韩震忘了疼痛，猛地想站起来，被苏文方死死拉住，但他脸上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与有荣焉的狂喜。苏文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看着陈嚣的背影，只觉得鼻子发酸。所有“嚣字营”的士兵，在这一刻，胸膛都不由自主地高高挺起，仿佛连日血战的疲惫和伤痛都被这句话驱散了大半——他们的主将，得到了皇帝陛下最高的认可！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陈嚣本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脏也是剧烈地一跳。他立刻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微微发颤：“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全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一句夸奖，更是一道护身符，一个无比耀眼的标签，从此刻起，将牢牢贴在他的身上。无论未来如何，今日“救驾”之功，已将他与后周皇室，与郭威、柴荣的命运，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

郭威看着跪地的陈嚣，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欣慰笑意。他没有让陈嚣立刻起来，而是转向身边的一名亲军统领，沉声道：“将朕的话传下去，晓谕全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