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温彻底消散在赵家老宅的废墟之上,夜露凝霜,沾在斑驳的血痕上,凝成一层冰冷的薄翳。月光被浓云半遮,洒下的清辉落在尸山血海之间,映得满地残肢断刃泛着森寒的光,空气中的血腥气混着腐骨毒的腥甜,浓得化不开,吸一口便呛得肺腑生疼。
龙魂的队员们围在朱十三身边,跪坐的、半蹲的,个个红着眼眶,连大气都不敢喘。煞一鬼手将朱十三横抱在怀中,他那双常年握刀、布满厚茧的手,此刻正止不住地颤抖,指腹轻轻拂过朱十三腐烂的肩膀,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周围的皮肉呈乌黑色,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连带着脖颈处都泛起了青黑,那是腐骨毒深入经脉的征兆。
“老大……老大你醒醒!”煞一鬼手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砸在朱十三染血的玄色劲装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渍。他探着朱十三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脉象更是细若游丝,若有若无,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断绝。
旁边的队员们纷纷掏出身上的疗伤药,有龙魂特制的金疮药,也有从赵家搜出的珍贵丹药,一股脑地往朱十三的伤口上敷,可那些丹药刚碰到乌黑色的皮肉,便瞬间化作一缕缕黑烟,连一丝一毫的作用都没有,反而像是在助长毒性,让那腐烂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没用的……都没用的……”刀疤脸瘫坐在地上,手中的瓷瓶摔在地上碎裂开来,丹药滚了一地,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这腐骨毒太邪门了,连天阶丹药都解不了……我们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慌什么!”煞一鬼手猛地怒吼一声,眼眶赤红,却强撑着镇定心里却慌得一批道:“老大还没死,我们就不能放弃!他能斩杀三位先天境老祖,能从绝境中突破,这点毒算什么?他一定能挺过去的!”
话虽如此,可煞一鬼手的心底却沉到了谷底。他混迹武道多年,见过无数奇毒,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腐骨毒,沾之即腐,侵入经脉便会蚕食五脏六腑,连先天境的强者都扛不住,更何况朱十三此刻已是油尽灯枯,浑身经脉受损,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周围的队员们沉默了,一个个垂着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们看着躺在血狼怀中的朱十三,那个永远目光如刀、霸气凛然的男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连眉头都皱着,像是在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他们的心如刀绞一般,却无能为力。
赵玄明缩在人群的角落,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庆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赵家覆灭,是他咎由自取,是赵家勾结海外势力、出卖夏国利益的报应,可朱十三为了覆灭赵家,落得如此下场,他的心底终究是有些不安。他缓缓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到血狼面前,声音干涩:“这是……赵家祖传的清毒丹,虽解不了腐骨毒,却能暂时压制毒性蔓延,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刀疤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杀意,若不是赵玄明主动投降,供出了赵家的诸多秘密,他此刻早已手起刀落,将其斩杀。但看着锦盒中的丹药,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颗通体赤红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没有丝毫犹豫,捏开朱十三的嘴,将清毒丹喂了进去。
丹药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朱十三的喉咙滑入丹田,原本疯狂蔓延的毒性,果然稍稍停滞了片刻,腐烂的皮肉不再继续扩散,可那乌黑色却依旧深沉,丝毫没有褪去的迹象,朱十三的鼻息依旧微弱,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只能暂时压制三个时辰。”赵玄明低声道,“三个时辰之后,若是还解不了毒,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了。”
三个字,如同三块千斤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头。三个时辰,短短一个半时辰,想要解掉这霸道无比的腐骨毒,简直是天方夜谭。
刀疤脸将朱十三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的身上,然后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龙魂队员,沉声道:“所有人听令,布下九转防御阵,死守此地,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杀无赦!”
“是!”所有队员齐声应道,瞬间收敛了悲伤,眼中重新燃起战意,纷纷手持兵器,快速布阵。九转防御阵是龙魂的顶级防御阵法,由一百零八名队员联手布下,可诛杀万先天境强者,煞一鬼手和刀疤脸此刻布下此阵,就是为了给朱十三争取一丝生机,不让任何人打扰他。
煞一鬼手守在阵法的正前方,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四周的黑暗,手中的长刀紧握,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护住老大,哪怕是豁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刀疤脸坐在阵法中间,脸上的疤痕显得恐怖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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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越来越浓,浓云遮月,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阵法周围的火把,发出噼啪的声响,跳动的火光映着队员们坚毅的脸庞,也映着石板上一动不动的朱十三。
而此刻的朱十三,意识正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深渊,四周冰冷刺骨,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从肩膀处传来,蔓延至全身,仿佛有无数只毒虫,在啃噬着他的骨头,蚕食着他的经脉,他想要挣扎,想要嘶吼,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痛苦将自己吞噬。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朱十三的心底闪过一丝迷茫。他曾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曾面对过无数强敌,却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感觉。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想起了年少时的颠沛流离,想起了加入龙魂后的浴血奋战,想起了那些为了守护夏国而牺牲的兄弟,想起了小谨甜甜的笑脸,想起了小雅怯生生的模样,还有柳明月的恩怨。
他说过要陪小谨和小雅一起去江南赏烟花一起去烟雨,还没有兑现对她们的承诺;他还没有和柳明月好好聊一聊,还没有告诉她,曾经是真的爱过她的;他还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还没有将那些觊觎夏国的海外势力彻底清除,还没有让龙魂成为夏国最坚实的后盾,还没有让那些牺牲的兄弟,看到夏国的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他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从朱十三的心底深处涌起,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快速蔓延。他的意识开始挣扎,想要冲破这无边的黑暗,想要回到现实世界,想要继续战斗。
“我不能死……小谨还在等我……小雅还在等我……柳明月我们的恩怨还没完……兄弟们还在等我……夏国还需要我……”
朱十三在心中疯狂地呐喊,他的灵魂在颤抖,他的意念在凝聚,如同无数道细流,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洪流,冲击着那片黑暗的桎梏。
他的体内,原本几乎断绝的火凤诀和玄武经之力,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念,开始微微颤动。火凤诀的烈焰之力,原本已经微弱到极致,此刻却像是被点燃的火苗,缓缓跳动;玄武经的厚重罡气,也如同沉睡的巨兽,开始慢慢苏醒,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试图压制那疯狂的腐骨毒。
可腐骨毒太过霸道,早已深入骨髓,侵入丹田,那微弱的烈焰之力和罡气,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刚一接触,便被毒性吞噬,消散无踪。
痛苦再次加剧,朱十三的意识开始模糊,那点星火般的求生欲,似乎随时都会被黑暗彻底熄灭。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消散,身体正在一点点化为虚无,眼前开始闪过一幕幕画面,像是走马灯一般,那是他的一生,有欢笑,有泪水,有荣耀,有遗憾。
难道,真的要这样结束了吗?
朱十三的心底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温热的触感,从胸口处传来,驱散了一丝冰冷的痛苦。
那是一块玉佩,是朱十三从小戴在身上的,通体雪白,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色巨虎,虎目圆睁,威风凛凛,是他的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这么多年来,无论经历多少战斗,他都从未摘下过。
此刻,这枚原本看似普通的玉佩,竟然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白光,那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如同冬日里的暖阳,驱散着黑暗,缓解着痛苦。
在外界,守在阵法中的血狼和队员们,突然发现朱十三胸口的玉佩,开始发出耀眼的白光,那白光穿透了玄色劲装,照亮了周围的一片区域,原本冰冷的空气,也变得温热起来。
“快看!老大的玉佩!”一名队员惊呼出声,手指着朱十三的胸口,眼中满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