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婚礼前夜

婚礼前一天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城市被一层温柔的灰蓝色笼罩。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反倒有种洗净铅华的洁净感。

城西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中式餐厅包间里,江砚辞和几位挚友围坐一桌。没有喧闹的音乐,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一桌精致的菜肴和几瓶年份不错的红酒。人不多,除了秦舟,还有两位大学时代就认识的兄弟——做投行的陈越和开律所的徐朗。

“真没想到,你还会再婚。”陈越给江砚辞倒上酒,语气里带着感慨,“当年你和温舒然结婚时,我们都觉得你这辈子就栽她手里了。”

江砚辞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挂出漂亮的弧度。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松弛的,那种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紧锁在眉宇间的阴郁,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徐朗拍了拍他的肩:“说真的,砚辞,看你现在的状态,真好。眼神都不一样了,总算从那段糟心日子里走出来了。”

秦舟在一旁安静地吃着菜,听到这话也抬起头,看着江砚辞。作为特助,他跟在江砚辞身边五年,见过这个男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刻,也见过他被那段婚姻消耗得眼底无光的模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砚辞走到今天这一步,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苏曼是个好女人。”秦舟难得在私人场合主动开口,“江总和她在一起之后,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江砚辞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只是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让他整张脸的线条都变得温暖起来。

“她确实很好。”他承认得坦荡,“对念泽好,对我母亲好,对我也好。最重要的是,她让我知道,一段健康的感情应该是什么样子。”

陈越举杯:“来,为这个,得干一杯。敬你终于找到对的人。”

四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轻松起来。陈越开始吐槽最近遇到的一个奇葩客户,徐朗说起接手的一桩狗血离婚案,秦舟偶尔插几句工作上的事。江砚辞大多时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气氛融洽而平和。

这和他与温舒然结婚前的单身夜截然不同。那时候,温舒然要求举办盛大的派对,请了上百号人,热闹是热闹,但喧哗过后只剩下空虚。而此刻,只是几个知根知底的老友坐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安宁。

“明天就当新郎官了,紧张吗?”徐朗笑着问。

江砚辞想了想,摇头:“不紧张。反而觉得……很踏实。”

“踏实?”陈越挑眉。

“嗯。”江砚辞看着杯中摇曳的酒液,声音低沉而清晰,“就是知道,明天站在我对面的那个人,是值得我托付余生的人。知道这场婚姻,不会成为彼此的消耗,而是相互的成全。这种感觉,很踏实。”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徐朗忽然叹了口气:“你这话说得我都羡慕了。我老婆昨天还因为我忘了结婚纪念日跟我吵了一架。”

陈越笑骂:“你活该,谁让你记性差。”

江砚辞也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底有光。

“其实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反而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以前觉得,爱就是要倾尽所有,无条件付出。后来才知道,单方面的付出撑不起一段关系。健康的爱,是相互的尊重、信任和扶持。”

秦舟默默听着,心里有些感慨。他还记得那些年,江砚辞是如何一次次为温舒然破例,如何在她一次次伤害后还选择原谅,如何独自吞下所有委屈。那时候的江砚辞,像一座不断被掏空的山,外表依然巍峨,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

而现在,这座山重新长出了草木,有了生机。

“敬新生。”江砚辞再次举杯。

“敬新生。”其余三人齐声应和。

酒杯相碰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又像是一段旧故事的彻底终结。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苏曼的公寓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客厅里飘着淡淡的香薰蜡烛气味,茶几上摆满了零食、水果和几瓶起泡酒。夏栀和另外两位苏曼的闺蜜——在大学当老师的林薇、自己做策展人的唐笑笑,正围坐在地毯上,说说笑笑。

苏曼穿着舒适的居家服,盘腿坐在她们中间,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她刚洗过澡,头发还微微湿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松弛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