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是从你四岁那年,她接了《青梧》开始的。”
他盯着那根未点燃的烟,眼神有些空。
“那部戏,是她人生的转折点。导演是国内顶尖的,剧本好,资源全砸给她。可拍摄地在西北,一去就是八个月,中间只回来过两次,一次是你发烧,一次是过年。”
“你爸爸我也没什么本事。你爷爷交到我手里的公司,我一个都打理不好。那段时间压力大得睡不着觉,整夜整夜抽烟。而你呢?天天见到我就嚷着‘想妈妈’,哭着要视频、要电话…我烦,真的烦透了。”
“索性把你扔给保姆带,自己买了张机票,偷偷去你妈妈剧组探班,想给她个惊喜,也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林知琛手指渐渐攥成拳,指节泛白,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像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着暗火。
“到了地方,我联系不上她。打她手机关机,助理说她在补妆,可我在化妆间等了两个钟头,没人影。我找她经纪人,那人眼神躲闪,说话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地说‘孟姐今晚有安排’。”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口积压了十几年的浊气吐出来:
“我直觉不对。当场发火,揪着他衣领逼问。他扛不住,才抖着声说:‘制片人请吃饭…孟姐推不掉,去赴约了。’”
林知琛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寒,“凌晨一点的‘饭局’,在私人会所,还让女演员单独去?傻子都知道没安什么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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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找了过去。果然,一推门……”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那画面至今仍灼烧着他的神经。
“就见你妈妈被灌得神志不清,靠在沙发上,脸色潮红,眼神涣散。那个狗逼制片人正色眯眯地凑在她耳边说话,手都快搭上她肩膀了。”
“我把人带走了,一路抱她回酒店,她难受得一直哭着喊我的名字,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她第二天醒来,我们就大吵了一架。”
林知琛闭了闭眼,平复情绪,再睁开时,眼里全是血丝。
“我问她,为什么要参加这种饭局?难道不知道娱乐圈是什么地方吗?能不能有点最基本的防范心?我要是没突然过来,是不是就给我戴绿帽子了?还是说…其实早就戴过了?”
“你妈妈扇了我一巴掌。”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说我侮辱她。”
“她说,这个剧对她至关重要。她说,每个人她都不敢轻易得罪,资源、人脉、机会,全靠这些‘饭局’维系。她知道有风险,所以提前跟助理约好了暗号,如果三个小时没回来,就去找她,不行就报警。”
“我当时气血上头,吼她:‘真要是想干点什么,三个小时早完事了!一个破剧而已,有什么不敢得罪的?大不了不拍了!我养得起你!”
“我拿离婚逼她跟我回去,不让她再拍了,付了上亿的违约金。”
“自此,我们俩之间就有了道隔阂,看不见,摸不着,却怎么都跨不过去。”
他苦笑了一下,眼神黯淡:“我让她在家全职带你。不是想把她关起来,是怕她再陷进那种泥潭。可她听了,却冷冷地笑了一声,嘲讽我说:‘花着公公的钱养娃,你好意思,我不好意思。’”
“她嫌我没本事,守不住家业,扛不起风雨,还要靠你爷爷接济。更嫌我不让她出去赚钱,说我不信她、不尊重她的事业,把她当金丝雀养。”
他眼眶微红,语气忽然激烈起来:“我嫌她眼里只有前途,没有家!嫌她为了一个角色,连自己的安全都不顾!嫌她明知道那个圈子脏,还一次次往里跳!”
他声音陡然低下去,眼神空茫,近乎喃喃。
“…我们俩之间好像忽然就没了爱意。”
“明明结婚前,我也是这样不上进,她也是那样有野心。那时都好好的…她笑我‘地主家的傻儿子’,我笑她‘戏疯子’,可夜里她靠在我肩上背台词,我给她泡热牛奶,谁也没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己。”
“不知为何…说嫌弃就嫌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