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凝烟嘴角微扬:“那就弹一曲来听听。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张贞娘心中满是屈辱与无奈,但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也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到琴前,深吸一口气,净手焚香(旁边丫鬟机灵地递上),然后端坐于琴凳之上。
片刻凝神后,她的指尖轻轻落在了琴弦上。
一曲《潇湘水云》,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初时如云水朦胧,烟波浩渺,继而旋律转疾,仿佛云涌水奔,充满了忧思与难以言喻的郁结,将那家国飘零、身世浮沉的感慨,尽数化入这苍茫的乐声之中。她将自己这些时日的惊恐、无助、绝望与不甘,全都倾注在了这七根弦上。
柳凝烟起初还带着审视的目光,但随着琴音流转,她的眼神渐渐变了,从惊讶到欣赏,最后已是异彩连连!她浸淫风月场多年,见过的乐师名妓不知凡几,耳朵早已被养得极刁。但张贞娘这手琴艺,绝非寻常青楼女子所能企及,其意境之深远,情感之充沛,简直像是大家闺秀或是受过极好教养的女子才能具备的素养!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柳凝烟忍不住抚掌轻笑,赞叹道:“好!弹得真好!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才情!看来,你合该就是吃我们这碗饭的!老天爷赏饭吃,拦都拦不住!”
张贞娘默默收回手,置于膝上,对于柳凝烟的夸赞,她眼中并无半分喜色,依旧是一片死水般的麻木,仿佛刚才那倾注了全部情感的演奏,耗尽了她最后的心力。
柳凝烟见惯了她这般初时抗拒、心死的模样,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兴奋说道:“真是天助我也!前些日子刚走了个灵气逼人的李师师,我这心里正觉可惜,没想到转头你就来了!还带着这般技艺!合该咱们凝翠阁要压过其他几家,独占鳌头啊!”
“李师师?!”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终于在张贞娘麻木的心湖中激起了涟漪!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鲜明的情感——极度的诧异与难以置信,脱口问道:“妈妈!您是说……咱们楼里,之前有位姑娘叫李师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