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如同负伤的巨鲸,在冰冷的虚空中蹒跚而行。引擎的轰鸣变得断断续续,船体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湛蓝色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只剩下几处关键符文还在勉强闪烁,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反重力场和维生系统。
云疏靠在驾驶座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一边调息恢复着近乎枯竭的星元力,一边将神识小心翼翼地与星槎那受损的智能核心连接。
这艘来自“巡天星宫”的古老飞行器,其内部结构复杂精妙,远超他的认知。智能核心并非简单的阵法中枢,而更像是一个拥有一定自主意识、以星辰之力为根基的“灵”。只是此刻,这“灵”因为能量枯竭和结构损伤,陷入了极其微弱的沉睡状态,仅能被动响应云疏通过星辰轮舵传递的一些基础指令。
通过这微弱的连接,云疏能模糊地感知到星槎的受损情况——船首结构严重变形,左侧翼近乎断裂,能量传输线路多处熔毁,最麻烦的是核心驱动阵法出现了裂痕,无法稳定输出能量。若非其材质特殊,且残留的阵法仍在勉力维持,恐怕早已解体。
同时,他也从智能核心残存的、碎片化的信息中,捕捉到了一些关于附近星域的记忆。
在星槎受损探测模块的极限边缘,约莫三千星里之外,存在着一片相对稳定的“微重力带”。那里似乎是某颗巨大星辰彻底崩解后,其核心部分残留的、引力场较为平缓的区域。根据模糊的星图标记,那片区域曾是一处小型的资源采集点,或许能找到一些可以用来紧急维修的基础材料,或者至少……有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三千星里,对于状态完好的星槎来说,不过片刻功夫。但对于此刻这艘濒临崩溃的星槎而言,却是一段漫长而危险的旅程。
云疏没有选择。留下,在这危机四伏的碎星带漂流,只会成为其他虚空异兽的靶子。
他强撑着坐直身体,双手再次握住星辰轮舵,将恢复了些许的星元力,极其缓慢、均匀地注入。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狂暴驱动,必须以最温和的方式,引导星槎残存的能量,维持基础飞行。
星槎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叹息般的嗡鸣,摇晃着调整了方向,朝着那片微重力带,以龟爬般的速度,开始移动。
这段航程,是对云疏意志和耐心的极致考验。他必须时刻保持神识与星槎核心的连接,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能量波动、结构失衡,以及规避沿途那些看似静止、实则危险的星骸和引力陷阱。
红苓、石破岳、月无漪以及刚刚赶到的墨千机,也都通过传音了解了情况,但无人能帮上忙。星槎的操控需要特殊的星辰之力共鸣,他们只能静静等待,同时警惕着舷窗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时间在死寂与提心吊胆中缓慢流逝。
终于,在经历了漫长到仿佛一个世纪的航程后,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
密集的破碎星辰变得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在这片区域的中央,漂浮着一块巨大到难以形容的暗褐色星骸。这块星骸形状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巨大的沟壑和撞击坑,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引力,使得周围一些细小的碎片和尘埃都环绕着它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星环”。
这里,便是那片微重力带的核心,也是星槎智能核心记忆中标记的“资源点”。
只是,从那残破、荒凉的景象来看,所谓的资源点,恐怕早已在岁月和战火中,化为了纯粹的废墟。
但至少,这里引力稳定,没有侦测到强大的能量生命信号,是个适合迫降和喘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