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僵住了。
因为那些包裹碎片的文明印记,那些“合规的存在证明”,那些“不饿”的概念,开始从内部扩散。
最初之宴感觉到……饱。
不是真正的饱,而是概念层面的“满足感”。就像一个永远饥饿的人,突然尝到了“不饿”是什么滋味。
这滋味让它……困惑。
“这是什么……”它的声音开始混乱,“我不应该……我不需要……”
文明印记在它体内绽放光芒,一个个文明的记忆、历史、存在意义,像病毒一样在饥饿法则中传播。
音乐文明的旋律,在它的血管里奏响。
梦境文明的幻想,在它的思维里编织。
数学文明的公式,在它的逻辑里演算。
最初之宴开始颤抖。
它是由纯粹的“饥饿”构成的意志,这些“不饿”的东西对它是……毒药。
“吐出来……”它开始抠自己的喉咙,“吐出来!”
但吐不出来了。
那些文明印记已经和它的起源碎片融合,成为了它存在的一部分。
就像一个素食主义者突然被强行灌输了肉食的记忆,一个憎恨人类的人工智能突然拥有了人类的感情——存在根基的冲突,让它开始自我崩溃。
“不……不对……我是饥饿……我只应该饿……”
它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
黑色的躯干上,裂痕中透出五彩的光芒——那是文明印记在从内部瓦解它。
趁此机会,李忘川冲向叶孤尘。
时间悖论泡已经破碎,叶孤尘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叶导师!”
“还……没死……”叶孤尘的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它……还没完……”
李忘川抬头。
最初之宴正在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身体,试图把那些“不饿”的部分挖出来。但每撕下一块,那块碎片就会重新长出来,而且长出的部分……更加“合规”。
它正在被转化。
从一个纯粹的饥饿意志,变成……一个矛盾的混合体。
“啊啊啊啊啊——”所有嘴巴同时发出尖啸,“我不接受!我是饥饿!我只接受饥饿!”
它做了一件极端的事。
它开始……吃自己。
巨手抓住自己的左臂,塞进嘴中。咀嚼,吞咽。
然后是右腿。
然后是半个躯干。
它在吃掉那些被“污染”的部分,试图还原成纯粹的饥饿。
这场景恐怖到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一个高达千米的黑色巨人,在维度间隙中疯狂地啃食自己的身体。黑色的血肉四溅,每一块被撕下的肉都在空中化作饥饿法则的碎片,然后又试图重新聚合。
“它在自我净化。”夜枭分析,“但净化速度赶不上污染扩散速度。文明印记的感染是概念级的,会随着它的每一次再生而加深。”
果然,最初之宴吃掉自己左臂后,再生的左臂上……长出了一张嘴,那张嘴不再说“饿”,而是开始哼唱音乐文明的旋律。
它惊恐地撕掉那条手臂。
但新生的手臂上,长出了两只嘴,一只说“饿”,一只背数学公式。
它陷入了恶性循环。
吃的越多,再生的部分就越“不饿”。
最终,当它的身体只剩下三分之一时,它停止了。
因为剩下的部分,已经有一半的嘴巴在说“不饿”了。
它的巨眼盯着李忘川,那眼神复杂到无法形容——有仇恨,有贪婪,有困惑,还有一丝……哀求?
“你……”它的声音不再整齐,而是分裂成两个声部:一个低沉饥饿,一个清澈平静,“你对我……做了什么……”
“给了你选择。”李忘川说,“你可以继续做纯粹的饥饿,永远吃不饱,永远痛苦。或者……”
他指了指最初之宴身上那些哼着歌、背着公式的嘴:
“接受自己也可以‘不饿’。”
最初之宴沉默了。
所有的嘴都闭上了。
小主,
维度间隙陷入死寂。
然后,它开始……缩小。
从千米巨人,缩小到百米,再到十米,最后缩小到一个普通人的身高。
它现在的样子很诡异:身体还是黑色的,但表面不再全是嘴,而是一些类似人类五官的模糊轮廓。左臂上有一张嘴在哼歌,右腿上有一只眼睛在流泪,胸口有两只耳朵在倾听虚空。
它成了一个……矛盾体。
“我……”它开口,声音是多重混合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你是最初之宴。”李忘川说,“但你现在可以选择——继续当系统的错误,或者……”
他顿了顿:
“成为新的可能。”
最初之宴抬头,它的巨眼已经变成了一双普通的、充满困惑的眼睛。
“新的可能……是什么?”
“和我们一起,”李忘川指向身后的秘境,“建立一个不靠饥饿驱动的系统。”
这个提议太大胆了。
大胆到连琉璃仙子都倒吸一口冷气。
但最初之宴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