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观察者。”那个声音回答,中性、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也是潜在的合作伙伴。”
“第三方棋手?”
“棋手……有趣的比喻。但更准确地说,我是园丁——另一个园丁。”
李忘川警惕地感知着周围,但除了第七频率传来的声音,他捕捉不到任何实体存在的信息:“你和播种者是一伙的?”
“不。播种者是‘收割园丁’,而我是……‘培育园丁’。”声音解释,“我们都管理规则花园,但理念不同。播种者认为,花园的价值在于最终收获的果实,所以它会修剪掉所有不符合预期的枝条,只培养那些能结出最大果实的植物。而我……我认为花园的价值在于生长过程本身,每一株植物,哪怕歪歪扭扭、果实酸涩,也有它存在的意义。”
“所以你想帮我?对抗播种者?”
“我想和你合作,保存这个花园的多样性。”声音说,“播种者已经标记了这个宇宙为‘异常变量高发区’,按照它的工作流程,下次再来时,会带来专门处理异常的‘除草剂’——一种能大规模重置规则结构的武器。如果让它成功,这个宇宙会被格式化回原始状态,所有文明痕迹都会被抹除,然后重新播种标准化的‘作物’。”
李忘川感到一阵寒意:“你有证据吗?”
“证据就在你的共鸣钥匙里。”声音说,“用第七频率感知钥匙的核心,你会看到播种者上次离开前留下的‘标记’。”
李忘川立刻照做。意识沉入钥匙深处,在第七频率的层面,他果然“看”到了一个微小的、不断闪烁的印记——那是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正在缓慢释放某种规则信号,像灯塔一样,在维度间标注着这个宇宙的位置。
“这是……”
“收割标记。播种者用它来定位需要处理的‘问题花园’。正常情况下,标记会在三到五个宇宙周期内吸引来除草剂团队。”
“宇宙周期是多久?”
“以这个宇宙的时间标准计算……大约三百年到五百年。”
李忘川稍微松了口气——还有时间。
“但这是正常情况。”声音补充,“现在你融合了文明印记,成为了前所未有的异常变量,播种者可能会加速流程。我估计……除草剂团队最快可能在五十年内抵达。”
五十年。对宇宙尺度来说是一瞬间。
“你能移除这个标记吗?”
“不能。标记已经嵌入这个宇宙的规则底层,强行移除会导致规则结构崩塌。”声音停顿了一下,“但我可以教你如何‘屏蔽’它——用文明共鸣构建一个干扰场,让标记信号无法正常传播。”
“代价呢?”
“你需要持续消耗文明印记的能量来维持干扰场。印记会在这个过程中缓慢磨损,最终……消失。”
李忘川沉默。这意味着,要保护这个宇宙,他必须消耗那些文明存在过的最后证明——那些托付给他的、沉甸甸的信任。
“有没有其他方法?”
“有。找到播种者使用的‘标记协议’的原始设计图,从中找出后门或漏洞。”声音说,“但设计图保存在播种者本体的记忆核心中,要获取它,你需要……进入播种者的领域。”
这听起来更像送死。
“你在逗我吗?”
“不,我在给你选择。”声音依然平静,“选择一:消耗文明印记,换取时间,但最终印记会耗尽,标记会重新生效。选择二:冒险进入播种者领域,尝试获取设计图,风险极高但一劳永逸。选择三:什么也不做,等待五十年后除草剂团队抵达,宇宙被格式化。”
小主,
都不是好选择。
“你为什么要帮我?”李忘川突然问,“如果如你所说,你也是园丁,那你应该有自己的花园要管理。为什么要冒着被播种者发现的风险,来帮我这个‘异常变量’?”
长时间的沉默。
就在李忘川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情绪”的波动:
“因为我的花园……已经不存在了。”
“播种者在七个宇宙周期前,清理了我的花园。理由是‘管理不善,异常变量超标’。我看着那些我培育了数百万年的文明,那些充满矛盾却生机勃勃的存在,被除草剂一片片抹除。最后,连花园本身都被格式化,变成了播种者标准化的种植园。”
声音顿了顿:“从那以后,我就在各个花园间流浪,寻找还有救的、还能反抗的。而你的宇宙……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文明印记融合这种事,在播种者的记录里只发生过三次,而那三次……都改变了某些东西。”
“改变了什么?”
“第一次,融合者摧毁了播种者的一个除草剂仓库,赢得了三千个宇宙周期的和平。第二次,融合者与播种者达成协议,建立了一个‘保护区’,那里至今仍有自由生长的文明。第三次……融合者失败了,但她留下的反抗理论,成为了后来所有园丁异见者的思想基础。”
李忘川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你想让我成为第四次?”
“我想给你成为第四次的机会。”声音说,“我会提供技术支持和情报,但最终的选择和行动,必须由你自己决定。因为只有真正属于这个花园的存在,才有资格决定它的未来。”
“如果我拒绝合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