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主管道修复成功后的六小时,忘川秘境的控制中心里弥漫着一种疲惫而紧绷的气氛。能量读数显示,阿尔法管道稳定运行,为封印注入了相当于备用接口三倍的规则能量。倒计时已延长至52天04小时,这是个好消息。
但没有人感到轻松。
李忘川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太阳穴。自从用规则混乱污染饥饿逻辑后,他体内的钥匙概念就变得……躁动不安。那不再是单纯的权能,更像是一种活物,在他意识深处缓慢蠕动,每一次脉搏都带着对“更多混乱”的渴望。
更糟的是,他开始出现幻听。
不是声音,而是规则的杂音——底层架构层规则原浆的混沌低语、各文明舰队武器系统的规则谐振、甚至封印接口本身能量流动的韵律……所有这些本该是抽象信息的波动,现在都在他感知中变成了“声音”,永不停歇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这是概念污染的前兆。”7号在检查了他的状态后说,“钥匙概念与你的存在绑定太深,你用它执行非常规操作,它就会用非常规方式影响你。继续这样下去,你可能会……”
“可能会什么?”李忘川问,声音有些沙哑。
“可能会失去区分‘自我’与‘概念’的能力。”7号的回答很直接,“最终,你不再认为自己是一个使用钥匙的人,而是认为自己是钥匙的一部分——甚至认为自己就是钥匙。到那时,饥饿逻辑只需要一次精准的概念共鸣,就能完全控制你。”
控制中心陷入沉默。琉璃仙子想说什么,但被李忘川抬手制止。
“第二个窗口期还有多久?”他问。
“30小时。”7号调出时间表,“贝塔管道,比阿尔法长40%,结构更复杂。修复它需要完成五个步骤,预计耗时1小时58分,刚好卡在窗口期的上限。”
“贝塔管道里有种子吗?”
“有。”7号的语气肯定,“阿尔法管道被埋了种子,贝塔只会更多。而且饥饿逻辑现在知道我们有清除种子的能力,它可能会在种子里做手脚——比如设置‘二次触发’机制,或者在种子被清除时释放反向污染。”
叶孤尘这时开口:“你的剑意能处理吗?”
“单个种子可以。”7号说,“但如果同时触发多个种子,形成连锁反应……”他摇头,“那就需要更极端的手段了。”
“比如?”
7号沉默了几秒,调出一个加密档案:“源初之海在建立归档空间时,准备了一套‘极端情况应对方案’,其中包括一种叫做‘现实校正协议’的技术。它不是修复,而是重置——在局部范围内,将规则结构强行重置到某个预设的‘干净状态’。”
“重置范围有多大?”
“最小可以控制在一立方米内,最大……理论上没有上限,但需要相应级别的能量和权限。”7号看向李忘川,“钥匙概念的‘定义权’加上我的管理员权限,应该能在贝塔管道内部发动一次小范围重置,把所有种子连同它们可能释放的污染一起抹除。”
“代价呢?”
“重置会抹去一切,包括管道内壁原本的结构记忆和能量印记。”7号说,“相当于把管道‘格式化’了。重置后需要重新构建所有内部结构,这会额外增加40分钟的修复时间。而第二个窗口期总共只有2小时……时间会非常紧张。”
又是时间问题。但这次有了更严峻的限制。
“而且,”7号补充,“‘现实校正’对操作者的精神负荷极大。你需要用意识‘锁定’重置区域内的每一寸空间,确保没有任何东西漏网。稍有分神,重置就可能失败,甚至反噬。”
李忘川闭上眼,感受着脑海中那些规则的杂音。它们像潮水般起伏,冲击着他意识的堤坝。在这种状态下进行需要极致专注的操作,风险不言而喻。
“还有别的选择吗?”琉璃仙子问。
“有。”7号的回答出人意料,“我们可以跳过贝塔管道,直接修复最后一条——伽马管道。伽马最短,结构最简单,修复只需45分钟。但问题是,伽马管道直接连接封印的核心控制模块,如果里面有种子,触发后可能导致整个控制模块被污染,那封印就彻底没救了。”
“那等于赌命。”李道一摇头。
“所以贝塔是必经之路。”李忘川睁开眼,眼中血丝明显,但眼神坚定,“就用‘现实校正’。叶导师,你在我操作时全程护卫,如果我的意识出现失控迹象,立刻打断我——哪怕这意味着重置失败。”
叶孤尘点头:“明白。”
“另外,”李忘川看向7号,“我需要你在我操作时,同时监控封印接口的整体稳定性。重置产生的规则波动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如果接口其他部分出现异常,你要第一时间处理。”
“可以。”
部署完毕,众人各自准备。距离第二个窗口期还有30小时,时间不多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忘川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尝试冥想平复脑海中的杂音,但效果甚微。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听”出它们的“情绪”——底层架构层原浆的混沌是无意识的呢喃;舰队武器的谐振是冰冷的机械脉动;而封印接口的能量流动……带着一种近乎悲鸣的哀伤。
就在他尝试更深层冥想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敲响了门。
是石猛。
“院长,”这个向来豪爽的力堂导师此刻表情严肃,“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什么事?”
石猛递过来一个数据板:“在第一次修复后,我们按惯例对所有参战人员进行了规则污染检测。结果发现……有十七个人出现了轻微的规则感染症状。”
李忘川接过数据板,上面是十七个名字和症状描述:幻视、幻听、短暂失去方向感、对特定规则频率产生异常反应……
“感染源?”
“初步分析,是阿尔法管道清理时,那些种子被清除时释放的微量污染粒子。”石猛压低声音,“虽然立刻进行了净化处理,但有些粒子已经渗透进了他们的规则结构深层。更麻烦的是……这种感染似乎会传染。”
李忘川猛地抬头:“传染?”
“不是物理传染,是概念传染。”石猛调出感染者的社交网络分析图,“感染者在与其他人员交流时,他们的规则波动会‘污染’对方的规则场。虽然每次都很轻微,但累积起来……现在已经有四十三个二级感染者,一百二十七个三级感染者。”
“为什么不早报告?”
“夜枭担心引发恐慌,建议暂时保密,等找到根治方法再说。”石猛说,“但我认为你应该知道。因为根据感染扩散模型,如果不管控,72小时后,秘境里超过30%的人都会被感染。”
李忘川感到一阵寒意。这比饥饿逻辑的直接攻击更阴险——它在用规则污染的方式,从内部瓦解他们的战斗力。
“感染者有什么共同特征吗?”
“有。”石猛指着图表,“所有一级感染者,在阿尔法管道修复时,都处于防御圈的第二或第三圈,直接接触了那些被吞噬的舰船残骸或者清除者碎片。而那些残骸和碎片上……检测到了饥饿逻辑的概念残留。”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李忘川脑中:“它不是单纯在补充力量。它在……播撒污染。那些被它吞噬的东西,在消化过程中被‘感染’了饥饿概念,然后以碎片形式散布出来,感染接触者。”
“就像病毒传播。”石猛总结。
“比病毒更可怕。”李忘川站起身,“病毒只能感染生物体,这种规则污染能感染一切——生物、机械、能量体、甚至抽象概念。如果放任扩散……”
他没说下去,但石猛明白后果。
“现在怎么办?”
“立刻隔离所有感染者,按照感染等级分级管理。”李忘川快速决策,“一级感染者转移到高度隔离区,二级和三级限制活动范围。通知琉璃仙子和李导师,让他们研究净化方案。另外……”
他顿了顿:“这件事暂时对普通学员保密,但对所有导师和高级人员公开。我们需要他们提高警惕,但不需要引发大规模恐慌。”
“明白。”
石猛离开后,李忘川重新坐下,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外有饥饿逻辑虎视眈眈,内有规则污染悄然蔓延,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他们的容错率越来越低。
还有29小时。
他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压制那些规则的杂音,而是尝试去理解它们。